第45章 天明月清的过去
周月清出生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里,父亲是是一名英语老师,母亲是一名家庭主妇。
在她小的时候,就能够听到父母时常吵架。
“你说你这么多年只给我生了个赔钱货,都是我在挣钱养这个家,你现在还有脸和我吵架吗?”是醉酒的父亲居高临下的声音。
“当初是你要我做全职主妇的,本来我也可以成为一名公司职员,也能够有一份工资的,如果干到现在,说不定都能够转正了。但是你说要给女儿最好的教育,现在你反倒开始赖起我了吗?”母亲的声音也很绝望。
“那你在家里全职把女儿教成什么样子呢?她天天只知道化妆,抽烟,喝酒,每天跟那些职校的人混在一起,她这样能有什么前途?我在学校里面的脸都快被她丢完了。”
父亲说的理所当然,他在意的只有他在学校里的面子,而完全不管不顾自己。
年少的周月清,就是这样每天都生活在父母的争吵之中。她十分厌烦这种感觉,甚至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冲出去对他们说:“你们别吵了,你们给我闭嘴。如果你们实在过不下去了,不必因为我而凑合,直接离婚吧!”
虽然她知道,父母是肯定不会离婚的。
因为父亲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肯定不会让事婚姻失败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母亲也是一个好强的人,年轻的时候,母亲面容较好,身材高挑,是很多人竞相追逐的对象。
而且在那个很多人都进厂打工的时代,母亲就曾经是一家大型电力公司的文员,拥有稳定的收入。
父母曾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但是那都是在拥有她之前,有了她之后,两个人的争吵就开始不断。
从爱情的风花雪月到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么巨大的转变是两个人始料未及的。
自从习惯了他们两个人吵架以后,周月清就学会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年少的她一口一口的抽着烟,然后再一口一口的喝着劣质啤酒,看着烟雾弥漫在自己的眼前,又闻着那浓烈的酒精,这个时候她的神经会被烟酒给麻痹,会有着几分钟抽离现实的快乐。
“婚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能让曾经相爱的人反目成仇,呵呵……”
这就是年少的她对于爱情,对于婚姻的看法。
索性,她在一次周详的计划以后,她带着户口本和仅有的从父母那里偷过来的几百块钱,直接逃离了那个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的家。
她选择的逃离地点是北京,听说那个大城市里有着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繁华。
她受够了,呆在那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受够了那些没有文化的人,受够了那种贫穷的生活。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凭借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籁。
没有学历,没有文凭,周月清几乎没有选择,才刚刚满18岁的她在餐馆里面洗盘子端菜,住的是十几个人睡的大通铺,每天清晨都要去抢洗漱的台子,每天晚上同样要在腰酸背疼的情况下去抢占洗澡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足足持续了一年,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就像是地下室的大通铺,永远也见不到光明。
可是,转机就在那一天出现了。
她在那一天碰到了他,季天明。
季天明那时候穿着考究地来到餐馆,吸引了不少年轻服务员的注意,甚至有好几个服务员都想抢着去为他抹桌子,为他点餐。
季天明那时候对谁都笑得柔和,可是周月清知道,这个人一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果然,越过了好几层人海,他的手指最终指向了周月清。
“你,来给我点餐吧。”
那时候周月清刚刚上一桌需要清洗的盘子收好,准备送到后厨去,然后就被季天明指名道姓的要点餐。
她那个时候还穿着满是油渍的围裙,甚至戴着含有菜渣的手套,可是在那么多人里面,季天明偏偏选中了最不起眼,看起来最邋遢的她。
旁边的服务员全部都十分嫉妒的看着周月清,甚至直接有人跑到季天明面前,用讨好的笑容望着这个英俊又温和的男人:“这位客人,您可能不知道,小周她是我们后厨的,并不是服务员,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点餐。”
周月清听着这话,心里讽刺的笑了一下,然后就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我就想让他点餐,看她比较眼熟。”
季天明说完了以后还叫了她一下,“那个,小周,你可以负责帮我点餐吗?”
周月清看着季天明,两人的眼光,两两相望,这一望,周月清毫无疑问地爱上了他。
谁不喜欢这种偏爱呢?
即使在他们两个互相不认识的情况下,季天明也能排除别人的干扰,毫不犹豫的选择她,那时候她就决定了,如果他需要的话,她一定要呆在他的身边。
“好,我来。”
周月清脱下了手上那还在滴着水的手套,又脱下了围裙,她落落大方的拨开面前的那一众服务员,然后款款的走到季天明面前。
“您好,请问您想吃些什么?”
那一天,季天明不仅仅让她点餐了,现在还让她陪着自己吃了一餐饭。
周月清虽然在这家餐馆里面已经干了一年,但是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个餐馆的饭,因为里面的菜不是她这个月工资几百块的人吃得起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季天明一边吃着一边带着笑意看着她。
“不知道。”周月清摇摇头。
“因为你很像我小时候见到的一个人。”季天明说着,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的碗里,“以前我在那个村子和我母亲一起住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被关在房子里,偶尔只能透过窗户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你猜怎么着?有一天我看到一个打扮得很酷的女生。她就在我家门口的那颗树下面吸烟,我觉得她抽烟的姿势特别牛,她甚至还往我那个小窗口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只是那一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她了。”
周月清吃着排骨的筷子一顿,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一次同样也是她的父母吵架,但实在觉得心烦,不过于是就走出去,站在一棵树下抽了烟。
只不过抽着抽着,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好像在看他,所以顺着目光看过去,她发现了铁窗中的确是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纯洁而稚嫩,她当时没当回事,一下子就撇开了视线。
没想到现在还能碰到这种事情。
只是,她却淡淡的否认了:“先生怕是认错了,我不抽烟,所以你看到那个女孩自然不会是我。”
季天明没有急着去否认她,只是他又加深了眼光,因为他明明看到周月清右眼角下方有一颗小痣,和他那次在铁窗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人的话语会骗人,可是脸上的那颗痣不会。
季天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月清否认他们两个曾经见过的那一面,但是他尊重他此刻的想法。
所以他也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并且伸出手想要和她握手:“也许我真的认错了人,但是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吧。交个朋友,我叫季天明,在顾氏企业工作。”
周月清当时就觉得震惊,季天明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样子,竟然在顾氏企业工作。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顾氏企业就像是神一般的地方。能够进去做一个保洁,都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这么年轻,就在顾氏企业?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周月清一边佩服羡慕的同时,一边又感觉到自己渺小至极,所以她并没有伸出手。
“我叫周月清,可是季先生,你确定要和我这种没有未来的人当朋友吗?”
季天明看着很不自信的周月清,他上前去强制握住了她的手:“周小姐,没错,如今你确实是在这里当服务员,可是谁又能够保证你会一辈子在这里当服务员呢?”
周月清当时一下子就被他的话给镇住了。
她以为自己的未来早就被上了限制,如今却有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站在你旁边跟你说,你可以!
这是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地下室突然照进了阳光,虽然这束阳光很小,但是却点亮了你心中渴望已久的某种期盼。
“季先生……”
“现在不要急着说一些否定的话,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路可以走。”季天明掏出餐巾纸擦了擦嘴巴,“还有,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否认我们见过的那一面,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告诉我原因。”
说完了以后,季天明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还朝她笑了笑:“我们很快就会有下一次见面的。”
季天明走了,周月清的心也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她看着眼前根本就没有怎么动的食物,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层次,竟然能如此之大。
这些她工作一年都付不起的菜品,眼前的人竟然都不屑于品尝几口。她坐在他的对面,仿佛和他一起做了几分钟的上等人。
这个时候,那几个服务员走过来了,看了看这桌子上没有怎么动的餐品,她们甚至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天呐,刚刚那位先生竟然都没怎么动?这一桌可是花了好多钱的呀。”
“这更加说明,刚刚那位先生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人家有钱人才不会像我们一样狼吞虎咽的吃饭呢,他们吃饭只是为了品尝。品尝,懂吗?”
“是啊,好羡慕小周刚刚竟然能和他共进午餐呀。而且刚刚两个人还相谈甚欢的感觉。”
“不是吧,这位先生不会真的看上小周了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服务员立刻眼睛充满敌意的看着周月清,嗯,就这么来看的话,这周月清还真的有几分姿色,如果好好打扮一下,说不定真能勾引到男人呢。
其中一个稍微不好惹的,马上就推耸了一下她的肩膀。
“问你话呢,你聋吗?刚刚那位先生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
周月清此时此刻,只觉得她们聒噪。
平时她只负责收拾碗筷,然后进入后厨,基本上不会和这些服务员有过多的交集。可是现在,那几分钟的上等人,让她自我感觉都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些人怎么配这样问她话呢?眼前的这些人,一辈子都只能是服务员,而他,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拥有向上爬的机会。
所以当即周月清就冷眼看着他们:“季先生和我讲了什么,关你们什么事?刚刚他选择让我点餐,你们这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一直都不反抗的人,突然反抗,到时把这群服务员给震的一愣一愣的。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你能够攀上这位先生吗?这位先生长的这么帅,看着也很有钱的样子,他凭什么会看上你呢?凭你长的漂亮吗?还是凭你会洗碗洗筷子?”
“万一真的是这样呢?”周月清毫不客气的回怼回去,此时,她的气质是一定不能输的。
“别在这里做白日梦了,还是在你的后厨去洗碗去吧,你的一辈子都只能在后厨呆着。”
放下狠话以后,一个服务员转身就走了。其他的服务员就没有什么意思,也跟着走了。
只有周月清双手捏的紧紧的:你们等着瞧,我一定会让这一切变成现实。你们有可能会在这个餐馆带一辈子,做一辈子的服务员,但我周月清不会,我一定会成为人上人!
可是自从那一次季先生走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光临这家餐馆。
有好几个服务员都在那里拼命的嘲笑她:“你看,小周还老是借着收盘子的功夫来前门看呢。你知道她在看什么吗?”
旁边另一个服务员赶紧搭腔:“看什么呀,不过是看帅哥吧!”
“我跟你说,就是看帅哥,她还对那一次让她点餐的先生念念不忘呢?哈哈哈哈,人家可能早就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了,她却还把自己当一回事,你说可笑不可笑呀?”
“就是就是,有这个看的功夫,你不如多收几个盘子呢。”
周月清听着那些评论,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痛苦。
甚至晚上干完了活,她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都睡不着,她会想到那一天那个英俊的背影,这个对她有礼客气的季天明,那个说她有一天一定能够成功的季天明。
每当这个时候,她甚至有一点后悔,后悔那一次没有承认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一面。
也许这一面这种熟悉是他和季天明之间唯一的联系,只不过她当时否认了,也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这一切。
“季天明,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说要亲口听我说我隐瞒的原因吗?你快来呀,你来我就告诉你。”
周月清仍然在周而复始的干着活,可是她在门前观望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半年过去了,那个季天明仍然没有来,她的心也如死灰。
只是有一天,她出来倒潲水桶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了好久的人。
那个人正站在阳光之下,穿着黑色笔挺的西装,打着蓝色的领带,漆黑的皮鞋在阳光下锃亮,甚至还有些反折光。
那个时候,季天明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笑盈盈的看着她:“周月清小姐,你好啊。”
周月清那个时候再也顾不上自己手里的活了,她想也不想就直接冲上去抱住他,眼泪也止不住的就流了出来。
盼了这么多天,他才终于来了。
季天明没有想到自己的出现,会给周月清这么大的冲击,他能够听到女生趴在他身上小声的啜泣,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拍一拍她的后背,然后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去安慰她。
“怎么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哭鼻子,可是一件很丑的事情呦。”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哄着周月清,就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一般。
周月清这才借着他的衣服擦干了眼泪,她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了?”
季天明有些无奈,看着自己笔挺而又干净的西装,此时已经被蹭了一点油渍,:“你确定一定要在这里说话吗?我现在好饿,能不能先让我进去点几个菜?”
周月清赶紧让开了位置,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一次还是让我点菜嘛?”
“当然。”季天明笑了笑,“除了你,还会有谁是让我来这家餐馆的原因呢?”
他这话说的很暧昧,周月清的心一下子就沉沦了。
“好。”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餐厅里。
餐厅里的那些服务员看到季天明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惊讶了,看到季天明和周月清一起进来,她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了。
“季先生……”一个服务员刚刚想上去照顾他,可是却被季天明给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点菜员了。今天是我请周小姐吃饭,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这句话无疑满足了周月清所有的虚荣心。此时此刻的季天明,并没有把它当做一个餐厅的工作者,而是把她当做一个真正的朋友来对待。
“还在这里挡着客人的路吗?小心我告诉老板,让他扣你工资。”周月清阴生生的说了一句,那个服务员赶紧让开了。
他们两个做的还是上一次坐的位置,两个人的选择都出奇的一致。
“感觉如何?帮你出气了吗?”季天明帮周月清倒了一杯水,“我看着他们刚刚对待你的态度,似乎你一直都在这里受欺负呀,是不是在这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呢?”
“那可不嘛,上一次你指定让我点菜,他们心里都嫉妒我呢!甚至还一直说着你不会再来了。可是你不仅来了,还记住了我的名字,哼,那就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吧。”周月清此刻洋洋得意。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还会再来的呢?”季天明端起水杯,看着她。
这个问题可一下子就让周月清语塞了,严格来说,她在半年的等待以后,其实也是失望,自己心里都认为季天明是永远都不会来的了。
“我不知道。”周月清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茫,“可能是,是觉得……觉得你还想听一听我为什么那次否认和你认识的原因吧。”
季天明这下子也愣住了,显然,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测之内,但是他也很快平复自己的心绪,装作很有兴趣的问道:“那么原因是什么呢?现在可以说了吗?”
“因为我好不容易脱离那里的一切,我不希望你一来,又让我想到那个地方。”周月清如实回答。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直接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她其实自尊又敏感,她宁可在这里的餐馆里当服务员,也不想再次回到那个贫穷的小镇里去了,因为父母的吵架和贫穷带给她的压迫感,让十几岁的她一直喘不过气来。
所以那一次季天明一上来就跟他挑明那个小镇,相当于又再一次挑起了她破旧的自尊心。
再加上同样是从那个小镇里面出来的人,眼前的季天明混得衣冠楚楚,甚至可以说是无数人的典范了,可是在相似的年纪,她却在餐馆里面端着盘子洗着碗,这样天差地别的比较让她觉得异常的难受。
“原来是这样呀。”季天明点点头,“我还以为第一次说出那次特别的见面会让你对我有熟悉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是你这么排斥的,我现在在这里给你道歉。”
周月清又喝了一杯茶,冷静冷静,然后才笑着说:“这不都过去了吗?对了,你刚刚在门口,不是说要告诉我,你这么久没有来的原因吗?
既然我已经把以前的那个问题回答给了你,现在是否也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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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小的时候,就能够听到父母时常吵架。
“你说你这么多年只给我生了个赔钱货,都是我在挣钱养这个家,你现在还有脸和我吵架吗?”是醉酒的父亲居高临下的声音。
“当初是你要我做全职主妇的,本来我也可以成为一名公司职员,也能够有一份工资的,如果干到现在,说不定都能够转正了。但是你说要给女儿最好的教育,现在你反倒开始赖起我了吗?”母亲的声音也很绝望。
“那你在家里全职把女儿教成什么样子呢?她天天只知道化妆,抽烟,喝酒,每天跟那些职校的人混在一起,她这样能有什么前途?我在学校里面的脸都快被她丢完了。”
父亲说的理所当然,他在意的只有他在学校里的面子,而完全不管不顾自己。
年少的周月清,就是这样每天都生活在父母的争吵之中。她十分厌烦这种感觉,甚至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冲出去对他们说:“你们别吵了,你们给我闭嘴。如果你们实在过不下去了,不必因为我而凑合,直接离婚吧!”
虽然她知道,父母是肯定不会离婚的。
因为父亲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肯定不会让事婚姻失败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母亲也是一个好强的人,年轻的时候,母亲面容较好,身材高挑,是很多人竞相追逐的对象。
而且在那个很多人都进厂打工的时代,母亲就曾经是一家大型电力公司的文员,拥有稳定的收入。
父母曾有过一段恩爱的时光,但是那都是在拥有她之前,有了她之后,两个人的争吵就开始不断。
从爱情的风花雪月到生活的柴米油盐酱醋茶,这么巨大的转变是两个人始料未及的。
自从习惯了他们两个人吵架以后,周月清就学会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年少的她一口一口的抽着烟,然后再一口一口的喝着劣质啤酒,看着烟雾弥漫在自己的眼前,又闻着那浓烈的酒精,这个时候她的神经会被烟酒给麻痹,会有着几分钟抽离现实的快乐。
“婚姻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能让曾经相爱的人反目成仇,呵呵……”
这就是年少的她对于爱情,对于婚姻的看法。
索性,她在一次周详的计划以后,她带着户口本和仅有的从父母那里偷过来的几百块钱,直接逃离了那个她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的家。
她选择的逃离地点是北京,听说那个大城市里有着许多人一辈子都见不到的繁华。
她受够了,呆在那穷乡僻壤的小山村,受够了那些没有文化的人,受够了那种贫穷的生活。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凭借自己的双手,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籁。
没有学历,没有文凭,周月清几乎没有选择,才刚刚满18岁的她在餐馆里面洗盘子端菜,住的是十几个人睡的大通铺,每天清晨都要去抢洗漱的台子,每天晚上同样要在腰酸背疼的情况下去抢占洗澡的地方。
这样的生活足足持续了一年,她以为自己的生活就像是地下室的大通铺,永远也见不到光明。
可是,转机就在那一天出现了。
她在那一天碰到了他,季天明。
季天明那时候穿着考究地来到餐馆,吸引了不少年轻服务员的注意,甚至有好几个服务员都想抢着去为他抹桌子,为他点餐。
季天明那时候对谁都笑得柔和,可是周月清知道,这个人一定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简单。
果然,越过了好几层人海,他的手指最终指向了周月清。
“你,来给我点餐吧。”
那时候周月清刚刚上一桌需要清洗的盘子收好,准备送到后厨去,然后就被季天明指名道姓的要点餐。
她那个时候还穿着满是油渍的围裙,甚至戴着含有菜渣的手套,可是在那么多人里面,季天明偏偏选中了最不起眼,看起来最邋遢的她。
旁边的服务员全部都十分嫉妒的看着周月清,甚至直接有人跑到季天明面前,用讨好的笑容望着这个英俊又温和的男人:“这位客人,您可能不知道,小周她是我们后厨的,并不是服务员,所以不知道应该怎么点餐。”
周月清听着这话,心里讽刺的笑了一下,然后就推着餐车继续往前走。
“没关系,我就想让他点餐,看她比较眼熟。”
季天明说完了以后还叫了她一下,“那个,小周,你可以负责帮我点餐吗?”
周月清看着季天明,两人的眼光,两两相望,这一望,周月清毫无疑问地爱上了他。
谁不喜欢这种偏爱呢?
即使在他们两个互相不认识的情况下,季天明也能排除别人的干扰,毫不犹豫的选择她,那时候她就决定了,如果他需要的话,她一定要呆在他的身边。
“好,我来。”
周月清脱下了手上那还在滴着水的手套,又脱下了围裙,她落落大方的拨开面前的那一众服务员,然后款款的走到季天明面前。
“您好,请问您想吃些什么?”
那一天,季天明不仅仅让她点餐了,现在还让她陪着自己吃了一餐饭。
周月清虽然在这家餐馆里面已经干了一年,但是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个餐馆的饭,因为里面的菜不是她这个月工资几百块的人吃得起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吃饭吗?”季天明一边吃着一边带着笑意看着她。
“不知道。”周月清摇摇头。
“因为你很像我小时候见到的一个人。”季天明说着,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她的碗里,“以前我在那个村子和我母亲一起住了一段时间,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被关在房子里,偶尔只能透过窗户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你猜怎么着?有一天我看到一个打扮得很酷的女生。她就在我家门口的那颗树下面吸烟,我觉得她抽烟的姿势特别牛,她甚至还往我那个小窗口看了一眼,我不知道她有没有看见我,只是那一次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她了。”
周月清吃着排骨的筷子一顿,因为在她的印象里,好像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一次同样也是她的父母吵架,但实在觉得心烦,不过于是就走出去,站在一棵树下抽了烟。
只不过抽着抽着,她突然感觉到有人好像在看他,所以顺着目光看过去,她发现了铁窗中的确是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纯洁而稚嫩,她当时没当回事,一下子就撇开了视线。
没想到现在还能碰到这种事情。
只是,她却淡淡的否认了:“先生怕是认错了,我不抽烟,所以你看到那个女孩自然不会是我。”
季天明没有急着去否认她,只是他又加深了眼光,因为他明明看到周月清右眼角下方有一颗小痣,和他那次在铁窗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人的话语会骗人,可是脸上的那颗痣不会。
季天明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月清否认他们两个曾经见过的那一面,但是他尊重他此刻的想法。
所以他也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并且伸出手想要和她握手:“也许我真的认错了人,但是我觉得这也是一种缘分吧。交个朋友,我叫季天明,在顾氏企业工作。”
周月清当时就觉得震惊,季天明看起来年纪也不是很大的样子,竟然在顾氏企业工作。
要知道,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顾氏企业就像是神一般的地方。能够进去做一个保洁,都可以,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人还这么年轻,就在顾氏企业?前途一定不可限量。
周月清一边佩服羡慕的同时,一边又感觉到自己渺小至极,所以她并没有伸出手。
“我叫周月清,可是季先生,你确定要和我这种没有未来的人当朋友吗?”
季天明看着很不自信的周月清,他上前去强制握住了她的手:“周小姐,没错,如今你确实是在这里当服务员,可是谁又能够保证你会一辈子在这里当服务员呢?”
周月清当时一下子就被他的话给镇住了。
她以为自己的未来早就被上了限制,如今却有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站在你旁边跟你说,你可以!
这是什么感觉呢?就像是地下室突然照进了阳光,虽然这束阳光很小,但是却点亮了你心中渴望已久的某种期盼。
“季先生……”
“现在不要急着说一些否定的话,你还年轻,还有很多路可以走。”季天明掏出餐巾纸擦了擦嘴巴,“还有,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否认我们见过的那一面,但是没关系,我可以等你告诉我原因。”
说完了以后,季天明就离开了,离开之前还朝她笑了笑:“我们很快就会有下一次见面的。”
季天明走了,周月清的心也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
她看着眼前根本就没有怎么动的食物,第一次感觉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层次,竟然能如此之大。
这些她工作一年都付不起的菜品,眼前的人竟然都不屑于品尝几口。她坐在他的对面,仿佛和他一起做了几分钟的上等人。
这个时候,那几个服务员走过来了,看了看这桌子上没有怎么动的餐品,她们甚至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抽气声。
“天呐,刚刚那位先生竟然都没怎么动?这一桌可是花了好多钱的呀。”
“这更加说明,刚刚那位先生是货真价实的有钱人,人家有钱人才不会像我们一样狼吞虎咽的吃饭呢,他们吃饭只是为了品尝。品尝,懂吗?”
“是啊,好羡慕小周刚刚竟然能和他共进午餐呀。而且刚刚两个人还相谈甚欢的感觉。”
“不是吧,这位先生不会真的看上小周了吧?”
这句话一出,所有的服务员立刻眼睛充满敌意的看着周月清,嗯,就这么来看的话,这周月清还真的有几分姿色,如果好好打扮一下,说不定真能勾引到男人呢。
其中一个稍微不好惹的,马上就推耸了一下她的肩膀。
“问你话呢,你聋吗?刚刚那位先生究竟和你说了些什么?”
周月清此时此刻,只觉得她们聒噪。
平时她只负责收拾碗筷,然后进入后厨,基本上不会和这些服务员有过多的交集。可是现在,那几分钟的上等人,让她自我感觉都不一样了。
眼前的这些人怎么配这样问她话呢?眼前的这些人,一辈子都只能是服务员,而他,她还这么年轻,她还拥有向上爬的机会。
所以当即周月清就冷眼看着他们:“季先生和我讲了什么,关你们什么事?刚刚他选择让我点餐,你们这还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一直都不反抗的人,突然反抗,到时把这群服务员给震的一愣一愣的。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什么意思?难道你以为你能够攀上这位先生吗?这位先生长的这么帅,看着也很有钱的样子,他凭什么会看上你呢?凭你长的漂亮吗?还是凭你会洗碗洗筷子?”
“万一真的是这样呢?”周月清毫不客气的回怼回去,此时,她的气质是一定不能输的。
“别在这里做白日梦了,还是在你的后厨去洗碗去吧,你的一辈子都只能在后厨呆着。”
放下狠话以后,一个服务员转身就走了。其他的服务员就没有什么意思,也跟着走了。
只有周月清双手捏的紧紧的:你们等着瞧,我一定会让这一切变成现实。你们有可能会在这个餐馆带一辈子,做一辈子的服务员,但我周月清不会,我一定会成为人上人!
可是自从那一次季先生走了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来光临这家餐馆。
有好几个服务员都在那里拼命的嘲笑她:“你看,小周还老是借着收盘子的功夫来前门看呢。你知道她在看什么吗?”
旁边另一个服务员赶紧搭腔:“看什么呀,不过是看帅哥吧!”
“我跟你说,就是看帅哥,她还对那一次让她点餐的先生念念不忘呢?哈哈哈哈,人家可能早就不知道她姓什么叫什么长什么样子了,她却还把自己当一回事,你说可笑不可笑呀?”
“就是就是,有这个看的功夫,你不如多收几个盘子呢。”
周月清听着那些评论,她的心仿佛被针扎一般痛苦。
甚至晚上干完了活,她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他都睡不着,她会想到那一天那个英俊的背影,这个对她有礼客气的季天明,那个说她有一天一定能够成功的季天明。
每当这个时候,她甚至有一点后悔,后悔那一次没有承认他们曾经见过的那一面。
也许这一面这种熟悉是他和季天明之间唯一的联系,只不过她当时否认了,也是她自己亲手斩断了这一切。
“季天明,你这个大骗子,你不是说要亲口听我说我隐瞒的原因吗?你快来呀,你来我就告诉你。”
周月清仍然在周而复始的干着活,可是她在门前观望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半年过去了,那个季天明仍然没有来,她的心也如死灰。
只是有一天,她出来倒潲水桶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个她日思夜想了好久的人。
那个人正站在阳光之下,穿着黑色笔挺的西装,打着蓝色的领带,漆黑的皮鞋在阳光下锃亮,甚至还有些反折光。
那个时候,季天明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笑盈盈的看着她:“周月清小姐,你好啊。”
周月清那个时候再也顾不上自己手里的活了,她想也不想就直接冲上去抱住他,眼泪也止不住的就流了出来。
盼了这么多天,他才终于来了。
季天明没有想到自己的出现,会给周月清这么大的冲击,他能够听到女生趴在他身上小声的啜泣,但是他什么也不能做,只能拍一拍她的后背,然后用十分温柔的声音去安慰她。
“怎么了?在这么多人面前哭鼻子,可是一件很丑的事情呦。”他用极其温柔的声音哄着周月清,就像是在哄自己的孩子一般。
周月清这才借着他的衣服擦干了眼泪,她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来了?”
季天明有些无奈,看着自己笔挺而又干净的西装,此时已经被蹭了一点油渍,:“你确定一定要在这里说话吗?我现在好饿,能不能先让我进去点几个菜?”
周月清赶紧让开了位置,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了一句:“这一次还是让我点菜嘛?”
“当然。”季天明笑了笑,“除了你,还会有谁是让我来这家餐馆的原因呢?”
他这话说的很暧昧,周月清的心一下子就沉沦了。
“好。”然后两个人一起走进了餐厅里。
餐厅里的那些服务员看到季天明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惊讶了,看到季天明和周月清一起进来,她们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不好看了。
“季先生……”一个服务员刚刚想上去照顾他,可是却被季天明给拒绝了:“不好意思,我已经有点菜员了。今天是我请周小姐吃饭,她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这句话无疑满足了周月清所有的虚荣心。此时此刻的季天明,并没有把它当做一个餐厅的工作者,而是把她当做一个真正的朋友来对待。
“还在这里挡着客人的路吗?小心我告诉老板,让他扣你工资。”周月清阴生生的说了一句,那个服务员赶紧让开了。
他们两个做的还是上一次坐的位置,两个人的选择都出奇的一致。
“感觉如何?帮你出气了吗?”季天明帮周月清倒了一杯水,“我看着他们刚刚对待你的态度,似乎你一直都在这里受欺负呀,是不是在这里的日子很不好过呢?”
“那可不嘛,上一次你指定让我点菜,他们心里都嫉妒我呢!甚至还一直说着你不会再来了。可是你不仅来了,还记住了我的名字,哼,那就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吧。”周月清此刻洋洋得意。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还会再来的呢?”季天明端起水杯,看着她。
这个问题可一下子就让周月清语塞了,严格来说,她在半年的等待以后,其实也是失望,自己心里都认为季天明是永远都不会来的了。
“我不知道。”周月清的眼神看起来有些迷茫,“可能是,是觉得……觉得你还想听一听我为什么那次否认和你认识的原因吧。”
季天明这下子也愣住了,显然,这个问题不在他的预测之内,但是他也很快平复自己的心绪,装作很有兴趣的问道:“那么原因是什么呢?现在可以说了吗?”
“因为我好不容易脱离那里的一切,我不希望你一来,又让我想到那个地方。”周月清如实回答。
这个问题可以说是直接交出了自己的底牌。
她其实自尊又敏感,她宁可在这里的餐馆里当服务员,也不想再次回到那个贫穷的小镇里去了,因为父母的吵架和贫穷带给她的压迫感,让十几岁的她一直喘不过气来。
所以那一次季天明一上来就跟他挑明那个小镇,相当于又再一次挑起了她破旧的自尊心。
再加上同样是从那个小镇里面出来的人,眼前的季天明混得衣冠楚楚,甚至可以说是无数人的典范了,可是在相似的年纪,她却在餐馆里面端着盘子洗着碗,这样天差地别的比较让她觉得异常的难受。
“原来是这样呀。”季天明点点头,“我还以为第一次说出那次特别的见面会让你对我有熟悉感,没有想到这个问题会是你这么排斥的,我现在在这里给你道歉。”
周月清又喝了一杯茶,冷静冷静,然后才笑着说:“这不都过去了吗?对了,你刚刚在门口,不是说要告诉我,你这么久没有来的原因吗?
既然我已经把以前的那个问题回答给了你,现在是否也可以回答我这个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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