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赵宋篇】
6000+番外,免费放送,我就这么臭毛病,爱写番外哈哈哈,正式更新到下午,稍安勿躁。
当宋天奇的灵魂被抽入[玄冥阴煞伞]后,周围一片黑暗,他感觉自己一直在下坠,不知要坠落到何处。
此时此刻,他心里最后想起的,最舍不得的,还是赵贞。
宋天奇回想起他这一生,也算是见过很多称得上美的女子。
清纯娇嫩如韩幼楚,高冷清绝如秦衣,成熟妩媚如屠三娘……
各式各样,数不胜数。
赵贞那样普通的女子,放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都未必找得出来,本该是他永远也不会留意的存在。
但偏偏,最后让他魂牵梦绕,牵心挂肚的,却是这般普通的赵贞。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就占据了他全部的目光?
宋天奇仔细回想,大抵是那日黄昏,他去合丹殿领取[筑基丹]时,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赵贞。
她就站在一群称得上天之骄子的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之中,或许是因为周围的人无论是相貌,穿着还是气质都太过出众,反倒让衣着相貌都极为普通的她被凸显出来。
但她却并未怯懦,反而整个人带着一股自信和张扬的神韵,侃侃而谈。
“……凝气散的炼制并不难,先前老方子是用水莹花萃取汁液调和,实际上改成寒霜液更为省时省力……”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不徐不疾,在所有天之骄子的注视下,伴着夕阳余晖,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光,熠熠生姿。
就是那一刻,他忽然就被这个姑娘吸引,再也拔不开眼。
他以为那是初见,是他先看中了她,他是老辣的猎人,而她只是个普通的猎物。
可事实上……
蓦地,下坠感消失,周边黑暗被撕破,宋天奇像是来到某处幻境,又好像穿越了时空,眼前朦胧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来得早又如何,本事不行就老老实实坐到后面去。”娇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宋天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贞,被人狠狠击飞,他心中一紧,赶忙扑过去意图接住她,可他整个人却穿透了赵贞的身体。
宋天奇惊讶回头时,就看到一个白衣男修拖住赵贞的手臂,稳稳的将她扶住。
那个白衣男修,丰神俊朗,挺拔如松,竟是他自己,年少的自己。
而真正的他,此刻只是个不甘心的鬼魂。
“谢谢。”
怯懦的声音传来,此时的赵贞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衣,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眸,缩着身子低着头,畏惧的抽回自己的手,偷偷的抬眼看了救她的人一眼。
少年宋天奇并未注意到此时这个跟所有外门杂役一般无二的赵贞,只不过人刚好朝他砸过来,顺手扶了一把而已。
他甚至都未曾低头看一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将赵贞打飞的姑娘身上,甜美娇羞,霞飞双颊,那小鹿乱撞般的眼神定定的黏在少年宋天奇的身上。
彼时的少年只消一眼,便知道又是一个对他一见倾心的姑娘,他自幼便知自己相貌出众,也见惯了这样的目光,甚至对感到厌烦。
少年宋天奇目光冷了几分,一甩袖子径自走到广场前排,选了中间位置的蒲团坐下,等待结丹真人前来授课。
“这位师兄,我叫韩幼楚,敢问师兄名讳……”
化作鬼魂的宋天奇此刻站在无人注意的赵贞身边,看她定定的望着被一群姑娘围住,一身高冷气息的少年,那双黑亮的眸子也微微颤动着,下意识按住被他扶过的臂膀。
鬼魂宋天奇苦笑一声,“你看他作甚,不过是自视甚高,装腔作势的烂人罢了,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死了……”
鬼魂宋天奇心中苦涩难熬,他竟不知原来这才是初见,竟浪费了那么多能够与她相处的岁月。
这时的他们,都还只是天道宗刚入门的外门弟子。
每日除了自己修炼,就是奔波在讲法殿各处,听结丹真人们讲授各类修真知识,空闲时还要领取各类任务,积攒贡献点换取功法资源,生活艰苦,却又十分充实。
鬼魂宋天奇从那天起就跟在了赵贞身边,看她为修炼进度缓慢而懊恼,看她为任务失败而落泪,看她捏着仅剩的灵石,一颗养气丸也舍不得买,看她因为自卑而总是缩在人后,还总要被嘲笑。
宋天奇这才知道她在外门过得是如此艰难,不似自己,双灵根资质中上,又因为魔门的经历,各方面为人处世早已老辣,在天道宗内如鱼得水。
在他拜入姜半月门下之前,他们在外门也曾遇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是错身而过,少年的他落落大方的跟在师兄师姐身边请教。
“师兄,你等等幼楚……”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却从未注意过路边那灰暗又普通的身影。
鬼魂宋天奇恨不能冲上去打醒那时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回头看一眼,好好看一看她啊,最起码帮一帮她,让她可以过得不必那么艰难。
后来,少年的他拜入姜半月门下,虽然没有收徒大典,但在内务堂换取身份令牌时,少年的他一袭崭新的亲传弟子常服,被众多内门弟子围在中间恭喜。
一朝成为天之骄子,耀眼得好似天上日月。
但面对御剑而过,一身清冷的秦衣,就算是他,也得拱手拜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好看资质好了些,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跟师兄道声恭喜。”
韩幼楚在少年宋天奇身边愤愤不平,宋天奇反倒是平静无波,只是看着天边消逝的剑影。
“长得再好,资质再好,那也是爹娘给的,自己不努力又有何用?比起好看和资质好的,我更喜欢上进的。”
少年的宋天奇,因为魔门卧底的身份,从来都是主动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无论是讲法殿前勇于发言展露自己的学识,还是演武场上勇于向师兄师姐挑战,他一直在努力,所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内门亲传。
那天,赵贞也在内务堂外,远远的站在树下阴影里,捏着打扫内务堂的任务令牌,脚上的布鞋因为穿了太久,顶上破了个大洞。
鬼魂宋天奇就站在赵贞身边,看她双拳逐渐握紧,厚重的刘海下,她那双黑沉的双目颤动着,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蓦地,鬼魂宋天奇心中酸得难耐,他一步挡在赵贞面前,“他不值得你的爱慕,你不必羡慕他,不看了,我们离开这里。”
赵贞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
突然,赵贞抬头看了眼秦衣消失的方向,慢慢挺起了她始终弓起的脊背,慢慢扬起了脸,风吹开她厚厚的刘海,露出那双乌黑明亮的眼。
她那双瞳仁却不再颤动,仿佛被注入了莫名的力量,开始慢慢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我也要成为那样耀眼的人。”
脚趾在破洞里动了动,赵贞丢下任务令牌和扫把,转身离开了内务堂。
从那天起,赵贞好似变了一个人,除了修炼和为了生计的任务之外,她所有的时间都在藏书楼中度过,翻看所有灵药名录,学习背诵。
走路在背,吃饭在背,做任务在背,就连修炼入定时不小心睡着,也会说着梦话背出灵药的名字。
到最后,她甚至开始减少修炼的时间,在合丹殿接取处理灵药的任务,耗费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她几乎背完了所有藏书楼一楼所有炼丹相关的书册,终于成为了合丹殿的炼丹学徒。
这时的她,也终于坐实了外门垫底的名头,修为落后了太多。
以前她会黯然伤神,甚至偷偷躲起来哭,可现在她却坦然接受,一笑置之。
因为在别的方面,她已经超越了所有人。
鬼魂宋天奇将她所有的努力看在眼里,由衷的为她高兴,也深深的为她着迷,后悔年少的自己,未曾看到如此努力的她。
内门亲传与外门弟子之间的距离,有如天堑。
这一年多里,她也再未遇见过少年的宋天奇,就好像这个人从她身边消失了一样。
只是偶尔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她会从一堆灵药中抬起头,侧耳倾听片刻,而后微微一笑,继续处理药材。
鬼魂宋天奇甚至觉得就这样便好,让他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她,陪着她。
可是没有少年的宋天奇,赵贞还有一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婿,让他每每看到那个肖强来找赵贞,都火冒三丈,却又无能为力。
宋天奇知道,赵贞从来只当肖强为兄长,肖强对赵贞也没有太多男女之间的情愫,只是从小生活在一个村子里,互相扶持照顾,习惯了。
“他配不上的你,他只是个按部就班的老实人,而你终有一天会成为又一颗明珠。”
当赵贞的努力终于被注意到,成为了余成风身边的炼丹学徒时,赵贞好像忽然明白了她想要什么,所以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去找肖强退婚。
“为什么?就因为你攀上了高枝?还是你看上了别的男人?”肖强难以接受,愤怒的指责赵贞。
实际上,肖强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他也是个心细的人,早已发现赵贞对宋天奇有些不一般,会在听到他名字时停下来,会因为他有了什么喜讯而会心一笑。
“人家是亲传弟子,你只是个外门垫底,就算你为了他再怎么努力,你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也配不上人家!”肖强口不择言。
鬼魂宋天奇恨不能给这个乡野村夫狠狠一拳,不是赵贞配不上他,从来都是他配不上赵贞。
他担忧的看着赵贞,生怕她被肖强打击。
可是没有,赵贞甩开脸上的乱发,露出那双早已蓄满光彩双眸,笑了。
“我努力变好成更好的自己有错吗?我从未觉得自己出身有什么问题,我是修为低,也只是个外门垫底,但在炼丹一道,整个外门无人能赶超我。还有,他是我努力的源动力,但却不是我努力的全部,我也想要攀上高峰,去看更好的风景,也想站在高处,感受一下被别人仰望的感觉。”
“生而为人,我赵贞绝不甘心屈居人后,我想要的,我会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就算争取不到,最起码我不后悔!而我不想要的,我也不会让它成为自己的包袱,拖累我前进的脚步,你骂我自私也罢,骂我自大也罢,我跟你,已经无法同路同行,不如就此别过,彼此成全。”
这一刻的鬼魂宋天奇,只觉得赵贞整个人都在发光,回想起一年之前的她,灰暗得连光都照不到她身上,可这一刻,她不需要光,她自己就是那一道光。
“另外,姚静很好,别让自己后悔。”
赵贞留下最后一句话,潇洒的转身离开,没了最后的包袱,她步伐轻快,脸上洋溢着动人心魄的笑容。
那天之后的赵贞,终于有了宋天奇记忆中‘初遇’的样子。
少年的他,就是被这样的赵贞所吸引,爱她身上那道光彩,温暖又灿烂。
“这位师妹,在下宋天奇,可否向师妹讨教一些炼丹之事?”
合丹殿里,少年宋天奇追在赵贞身后,自信满满的靠近。
赵贞转身看着他,背脊直挺,落落大方,“赵贞见过宋师兄。”
鬼魂宋天奇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苦笑着,曾经他以为自己是猎人,赵贞是猎物,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是他着了赵贞的道,真正的猎物是‘自投罗网’的他。
但他丝毫不气闷,只觉得心底对赵贞的爱意越来越汹涌澎湃,越来越无法割舍。
再后来,赵贞开始经常‘偶遇’少年宋天奇,从见面只是颔首错身而过,到打招呼寒暄几句。
再到讲法殿听讲之时,他为她占据最好的位置,之后一边讨论课上内容,一边漫步到食肆一起吃饭,甚至约定好,一起出门做任务。
他们就在这悠长的时光中一点点相知,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突然就习惯了两个人,在枯燥的修炼之外有了份牵挂,也被牵挂着,少年的他深深为赵贞身上的独立和上进着迷。
即便他总是缠着她,她也能始终坚持自我,按部就班的学习和修炼,慢慢被余成风青睐。
鬼魂宋天奇回想起那时的他,多少次因为赵贞不肯放弃炼丹的时间陪他去历练而患得患失,为她固执的不肯收下自己精心准备的贵重礼物而气闷。
他好像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像春日雨后的嫩苗,无论风吹雨打,都努力的向上,即便被臭虫啃了叶片,也会让自己长出新的叶片,持续的向上生长,只等开花的那一天。
而他,就是那该死的臭虫!
他改变不了她,所以慢慢的,他为她做出了改变。
炼丹耗费甚多,他不再给她灵石给她买灵药,而是陪着她一起进山采药,为她击退骚扰的妖兽。
他会故意受伤,只求她在为他包扎伤口时能靠得近些,沉醉在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里。
她历练失败,他就想尽一切办法,在第二次历练时成为她的领队,为她保驾护航,但她还是失败了,只为多采一些灵药,而放弃了猎杀任务。
那时的他简直哭笑不得,骂她就不怕被逐出门派吗?
赵贞只会笑着说,“怕什么,逐出门派还能再考进来,可那株药过了采摘期,就要再等二十年。”
看赵贞因为历练失败被桂月红责骂,他在旁边着急又无可奈何。
冥思苦想一夜之后,他决定,为她开一块灵田。
所以他特意搬到挽月峰山脚下,选了土质最好的地方按照她家乡的样子建了小院,请了杂役开灵田,种满她平日所需的灵药。
然后,他们就多了更多独处的时光,一起打理灵田,虽然有照顾灵田的杂役,但赵贞更喜欢自己动手。
而且她还是那么固执,固执的在灵药收获之后把灵石算给他,绝不占他分毫便宜。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就成了别人眼里的道侣,他从未说过爱慕的话,她也从未跨越过两人之间的界限。
是那天演武场上,他突然拉了她的手替她挡下法术流弹,自此之后再未松开过?
还是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她从合丹殿出来后,黄符纸鹤飞了没多远就被雨淋透再也飞不起来,她被扔在泥泞的山坳里。
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疯了一般到处都找不到,连挡雨的真元都因为着急而气血混乱散了。
最后看到她满身泥泞从山坳里爬出来,他们一个脏兮兮的站在路边,一个湿漉漉踩着飞剑,互相看着,忽然大笑着嘲笑对方。
他带她回小院,她在屋里换衣服,他为她煮了一碗姜汤。
那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人下厨,但是赵贞出来只喝了一口就捂住嘴巴皱紧眉头,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很难喝?”他问她,赵贞捂着嘴用力点头。
他皱眉,夺过她手里的碗直接喝了一口,然后他偏头就吐了,再抬头时,赵贞却拧着眉头咽下那一口比黄连还苦的姜汤。
两人看着桌上那只共用过的碗,都默默的红了脸颊。
“你有喜欢的花吗?这小院周围太荒凉了些。”
“种萱草花吧,也叫忘忧草,好看又好吃。”
“好吃?”
“对啊,晒干的萱草花就是黄花菜,煮面最好吃。”
“你还真是……朴实,好像我娘一样……”
“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好看的儿子。”
“那可未必,跟我就……”
话题歪了,那个差点越界的黄昏,赵贞红着脸落荒而逃,他却忽然忧愁起来。
毕竟,他不是纯粹的宋天奇,他还是阴符门的卧底。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身份。
鬼魂宋天奇依旧跟着赵贞,沉醉在他们那段最美好的时光里,直到那天她去找他,没见到人,却被他门下的杂役韩放拦住。
“恭喜赵师姐了,想必很快就要跟赵师叔结成道侣了吧?”
“道侣?”赵贞一脸莫名。
韩放一副说漏嘴的样子,“对不住,我以为赵师姐知道,宋师叔今天特意去寻了半月真君,说要求娶赵师姐。”
赵贞脸一红,韩放没再说什么就赶忙去打理药田。
便是因为这个,赵贞在那天夜里收到韩放的传讯,让她赶紧到小院来时,才会以为是宋天奇准备了什么惊喜,之后意外发现他跟屠三娘联系。
知道他原来是阴符门的卧底,听到屠三娘要求宋天奇搜她的魂,看她是否知道魔尊洞府的位置。
赵贞这才想起来,是有一天闲聊时她提起过,余长老喝醉,絮絮叨叨的说自己从毒龙尊者那里问出魔尊洞府的位置,要去打探,还说等拿到魔尊的宝贝要给她一两件当拜师礼。
赵贞不相信宋天奇跟她在一起是为了什么魔尊的洞府,慌乱之下她弄出了动静,被他发现。
她心乱如麻,慌不择路,一路奔逃。
她曾犹豫过要不要去告诉余长老,可最后还是选择到无人的万法峰下,给宋天奇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在万法峰下的那个山谷中,她举着[葬魂散]的瓶子,威胁却又带着期盼看他。
“……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做任何出卖余长老的事情,宋天奇,我只问你,现在我让你放下一切跟我一起离开天道宗,你愿不愿意?”
鬼魂宋天奇站在旁边看着对峙的两个人,禁不住泪流满面,哭嚎着哀求,“答应她啊!你快答应她啊!你答应她,她就不会死了啊!!”
可任凭他怎么哀求,怎么疯狂的去阻止,注定的事情终究还是在混乱间发生了。
鬼魂宋天奇无力的跪坐在旁边,看着赵贞逐渐冰冷的尸体,他疯了般挥舞双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不想她睡在脏兮兮的地上。
她那么爱干净,从来都是一身整洁,怎么能让她孤零零的倒在这里?
可是鬼魂的手只能一次次的穿过她的身体,看虫子爬上她脸颊而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鬼魂宋天奇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恨不能将那时的自己碎尸万段。
为什么那时的他如此懦弱无能,为什么不能跟她一起,就放弃一切浪迹天涯?
往昔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曾经的美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切割在他灵魂上,将他狠狠的四分五裂。
鬼魂宋天奇跪在那里更咽着,颤抖着,痛彻心扉到不能呼吸,可就算如此,也换不回她的笑颜。
如有来生,他一定会抱紧她,再也不放手。
可惜,她已魂飞魄散,他也被收魂炼魄。
他们两人,再也没有来生……
“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名的山谷中,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尸体燃起烈火。
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就那么抱在一起化作了一捧灰烬,仿佛天地有灵,一朵嫩黄的萱草花从灰烬之中徐徐绽放。
或许,这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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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他心里最后想起的,最舍不得的,还是赵贞。
宋天奇回想起他这一生,也算是见过很多称得上美的女子。
清纯娇嫩如韩幼楚,高冷清绝如秦衣,成熟妩媚如屠三娘……
各式各样,数不胜数。
赵贞那样普通的女子,放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都未必找得出来,本该是他永远也不会留意的存在。
但偏偏,最后让他魂牵梦绕,牵心挂肚的,却是这般普通的赵贞。
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就占据了他全部的目光?
宋天奇仔细回想,大抵是那日黄昏,他去合丹殿领取[筑基丹]时,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赵贞。
她就站在一群称得上天之骄子的内门弟子和亲传弟子之中,或许是因为周围的人无论是相貌,穿着还是气质都太过出众,反倒让衣着相貌都极为普通的她被凸显出来。
但她却并未怯懦,反而整个人带着一股自信和张扬的神韵,侃侃而谈。
“……凝气散的炼制并不难,先前老方子是用水莹花萃取汁液调和,实际上改成寒霜液更为省时省力……”
她的声音平稳有力,不徐不疾,在所有天之骄子的注视下,伴着夕阳余晖,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光,熠熠生姿。
就是那一刻,他忽然就被这个姑娘吸引,再也拔不开眼。
他以为那是初见,是他先看中了她,他是老辣的猎人,而她只是个普通的猎物。
可事实上……
蓦地,下坠感消失,周边黑暗被撕破,宋天奇像是来到某处幻境,又好像穿越了时空,眼前朦胧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来得早又如何,本事不行就老老实实坐到后面去。”娇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宋天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赵贞,被人狠狠击飞,他心中一紧,赶忙扑过去意图接住她,可他整个人却穿透了赵贞的身体。
宋天奇惊讶回头时,就看到一个白衣男修拖住赵贞的手臂,稳稳的将她扶住。
那个白衣男修,丰神俊朗,挺拔如松,竟是他自己,年少的自己。
而真正的他,此刻只是个不甘心的鬼魂。
“谢谢。”
怯懦的声音传来,此时的赵贞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蓝衣,厚重的刘海遮住眼眸,缩着身子低着头,畏惧的抽回自己的手,偷偷的抬眼看了救她的人一眼。
少年宋天奇并未注意到此时这个跟所有外门杂役一般无二的赵贞,只不过人刚好朝他砸过来,顺手扶了一把而已。
他甚至都未曾低头看一眼,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个将赵贞打飞的姑娘身上,甜美娇羞,霞飞双颊,那小鹿乱撞般的眼神定定的黏在少年宋天奇的身上。
彼时的少年只消一眼,便知道又是一个对他一见倾心的姑娘,他自幼便知自己相貌出众,也见惯了这样的目光,甚至对感到厌烦。
少年宋天奇目光冷了几分,一甩袖子径自走到广场前排,选了中间位置的蒲团坐下,等待结丹真人前来授课。
“这位师兄,我叫韩幼楚,敢问师兄名讳……”
化作鬼魂的宋天奇此刻站在无人注意的赵贞身边,看她定定的望着被一群姑娘围住,一身高冷气息的少年,那双黑亮的眸子也微微颤动着,下意识按住被他扶过的臂膀。
鬼魂宋天奇苦笑一声,“你看他作甚,不过是自视甚高,装腔作势的烂人罢了,如果不是他,你也不会死了……”
鬼魂宋天奇心中苦涩难熬,他竟不知原来这才是初见,竟浪费了那么多能够与她相处的岁月。
这时的他们,都还只是天道宗刚入门的外门弟子。
每日除了自己修炼,就是奔波在讲法殿各处,听结丹真人们讲授各类修真知识,空闲时还要领取各类任务,积攒贡献点换取功法资源,生活艰苦,却又十分充实。
鬼魂宋天奇从那天起就跟在了赵贞身边,看她为修炼进度缓慢而懊恼,看她为任务失败而落泪,看她捏着仅剩的灵石,一颗养气丸也舍不得买,看她因为自卑而总是缩在人后,还总要被嘲笑。
宋天奇这才知道她在外门过得是如此艰难,不似自己,双灵根资质中上,又因为魔门的经历,各方面为人处世早已老辣,在天道宗内如鱼得水。
在他拜入姜半月门下之前,他们在外门也曾遇见过几次,但每一次都是错身而过,少年的他落落大方的跟在师兄师姐身边请教。
“师兄,你等等幼楚……”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却从未注意过路边那灰暗又普通的身影。
鬼魂宋天奇恨不能冲上去打醒那时的自己,为什么不能回头看一眼,好好看一看她啊,最起码帮一帮她,让她可以过得不必那么艰难。
后来,少年的他拜入姜半月门下,虽然没有收徒大典,但在内务堂换取身份令牌时,少年的他一袭崭新的亲传弟子常服,被众多内门弟子围在中间恭喜。
一朝成为天之骄子,耀眼得好似天上日月。
但面对御剑而过,一身清冷的秦衣,就算是他,也得拱手拜礼。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长得好看资质好了些,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也不知道跟师兄道声恭喜。”
韩幼楚在少年宋天奇身边愤愤不平,宋天奇反倒是平静无波,只是看着天边消逝的剑影。
“长得再好,资质再好,那也是爹娘给的,自己不努力又有何用?比起好看和资质好的,我更喜欢上进的。”
少年的宋天奇,因为魔门卧底的身份,从来都是主动的,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无论是讲法殿前勇于发言展露自己的学识,还是演武场上勇于向师兄师姐挑战,他一直在努力,所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成为内门亲传。
那天,赵贞也在内务堂外,远远的站在树下阴影里,捏着打扫内务堂的任务令牌,脚上的布鞋因为穿了太久,顶上破了个大洞。
鬼魂宋天奇就站在赵贞身边,看她双拳逐渐握紧,厚重的刘海下,她那双黑沉的双目颤动着,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蓦地,鬼魂宋天奇心中酸得难耐,他一步挡在赵贞面前,“他不值得你的爱慕,你不必羡慕他,不看了,我们离开这里。”
赵贞看不到他,也听不到他。
突然,赵贞抬头看了眼秦衣消失的方向,慢慢挺起了她始终弓起的脊背,慢慢扬起了脸,风吹开她厚厚的刘海,露出那双乌黑明亮的眼。
她那双瞳仁却不再颤动,仿佛被注入了莫名的力量,开始慢慢绽放出异样的光彩。
“我也要成为那样耀眼的人。”
脚趾在破洞里动了动,赵贞丢下任务令牌和扫把,转身离开了内务堂。
从那天起,赵贞好似变了一个人,除了修炼和为了生计的任务之外,她所有的时间都在藏书楼中度过,翻看所有灵药名录,学习背诵。
走路在背,吃饭在背,做任务在背,就连修炼入定时不小心睡着,也会说着梦话背出灵药的名字。
到最后,她甚至开始减少修炼的时间,在合丹殿接取处理灵药的任务,耗费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她几乎背完了所有藏书楼一楼所有炼丹相关的书册,终于成为了合丹殿的炼丹学徒。
这时的她,也终于坐实了外门垫底的名头,修为落后了太多。
以前她会黯然伤神,甚至偷偷躲起来哭,可现在她却坦然接受,一笑置之。
因为在别的方面,她已经超越了所有人。
鬼魂宋天奇将她所有的努力看在眼里,由衷的为她高兴,也深深的为她着迷,后悔年少的自己,未曾看到如此努力的她。
内门亲传与外门弟子之间的距离,有如天堑。
这一年多里,她也再未遇见过少年的宋天奇,就好像这个人从她身边消失了一样。
只是偶尔听到有人提起这个名字,她会从一堆灵药中抬起头,侧耳倾听片刻,而后微微一笑,继续处理药材。
鬼魂宋天奇甚至觉得就这样便好,让他就这样默默的看着她,陪着她。
可是没有少年的宋天奇,赵贞还有一个自幼定亲的未婚夫婿,让他每每看到那个肖强来找赵贞,都火冒三丈,却又无能为力。
宋天奇知道,赵贞从来只当肖强为兄长,肖强对赵贞也没有太多男女之间的情愫,只是从小生活在一个村子里,互相扶持照顾,习惯了。
“他配不上的你,他只是个按部就班的老实人,而你终有一天会成为又一颗明珠。”
当赵贞的努力终于被注意到,成为了余成风身边的炼丹学徒时,赵贞好像忽然明白了她想要什么,所以她最终还是鼓起勇气,去找肖强退婚。
“为什么?就因为你攀上了高枝?还是你看上了别的男人?”肖强难以接受,愤怒的指责赵贞。
实际上,肖强虽然是个大老粗,但他也是个心细的人,早已发现赵贞对宋天奇有些不一般,会在听到他名字时停下来,会因为他有了什么喜讯而会心一笑。
“人家是亲传弟子,你只是个外门垫底,就算你为了他再怎么努力,你也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也配不上人家!”肖强口不择言。
鬼魂宋天奇恨不能给这个乡野村夫狠狠一拳,不是赵贞配不上他,从来都是他配不上赵贞。
他担忧的看着赵贞,生怕她被肖强打击。
可是没有,赵贞甩开脸上的乱发,露出那双早已蓄满光彩双眸,笑了。
“我努力变好成更好的自己有错吗?我从未觉得自己出身有什么问题,我是修为低,也只是个外门垫底,但在炼丹一道,整个外门无人能赶超我。还有,他是我努力的源动力,但却不是我努力的全部,我也想要攀上高峰,去看更好的风景,也想站在高处,感受一下被别人仰望的感觉。”
“生而为人,我赵贞绝不甘心屈居人后,我想要的,我会凭自己的努力去争取,就算争取不到,最起码我不后悔!而我不想要的,我也不会让它成为自己的包袱,拖累我前进的脚步,你骂我自私也罢,骂我自大也罢,我跟你,已经无法同路同行,不如就此别过,彼此成全。”
这一刻的鬼魂宋天奇,只觉得赵贞整个人都在发光,回想起一年之前的她,灰暗得连光都照不到她身上,可这一刻,她不需要光,她自己就是那一道光。
“另外,姚静很好,别让自己后悔。”
赵贞留下最后一句话,潇洒的转身离开,没了最后的包袱,她步伐轻快,脸上洋溢着动人心魄的笑容。
那天之后的赵贞,终于有了宋天奇记忆中‘初遇’的样子。
少年的他,就是被这样的赵贞所吸引,爱她身上那道光彩,温暖又灿烂。
“这位师妹,在下宋天奇,可否向师妹讨教一些炼丹之事?”
合丹殿里,少年宋天奇追在赵贞身后,自信满满的靠近。
赵贞转身看着他,背脊直挺,落落大方,“赵贞见过宋师兄。”
鬼魂宋天奇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苦笑着,曾经他以为自己是猎人,赵贞是猎物,原来在不知不觉间,是他着了赵贞的道,真正的猎物是‘自投罗网’的他。
但他丝毫不气闷,只觉得心底对赵贞的爱意越来越汹涌澎湃,越来越无法割舍。
再后来,赵贞开始经常‘偶遇’少年宋天奇,从见面只是颔首错身而过,到打招呼寒暄几句。
再到讲法殿听讲之时,他为她占据最好的位置,之后一边讨论课上内容,一边漫步到食肆一起吃饭,甚至约定好,一起出门做任务。
他们就在这悠长的时光中一点点相知,一切都是那么水到渠成,突然就习惯了两个人,在枯燥的修炼之外有了份牵挂,也被牵挂着,少年的他深深为赵贞身上的独立和上进着迷。
即便他总是缠着她,她也能始终坚持自我,按部就班的学习和修炼,慢慢被余成风青睐。
鬼魂宋天奇回想起那时的他,多少次因为赵贞不肯放弃炼丹的时间陪他去历练而患得患失,为她固执的不肯收下自己精心准备的贵重礼物而气闷。
他好像从未遇见过这样的女子,像春日雨后的嫩苗,无论风吹雨打,都努力的向上,即便被臭虫啃了叶片,也会让自己长出新的叶片,持续的向上生长,只等开花的那一天。
而他,就是那该死的臭虫!
他改变不了她,所以慢慢的,他为她做出了改变。
炼丹耗费甚多,他不再给她灵石给她买灵药,而是陪着她一起进山采药,为她击退骚扰的妖兽。
他会故意受伤,只求她在为他包扎伤口时能靠得近些,沉醉在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里。
她历练失败,他就想尽一切办法,在第二次历练时成为她的领队,为她保驾护航,但她还是失败了,只为多采一些灵药,而放弃了猎杀任务。
那时的他简直哭笑不得,骂她就不怕被逐出门派吗?
赵贞只会笑着说,“怕什么,逐出门派还能再考进来,可那株药过了采摘期,就要再等二十年。”
看赵贞因为历练失败被桂月红责骂,他在旁边着急又无可奈何。
冥思苦想一夜之后,他决定,为她开一块灵田。
所以他特意搬到挽月峰山脚下,选了土质最好的地方按照她家乡的样子建了小院,请了杂役开灵田,种满她平日所需的灵药。
然后,他们就多了更多独处的时光,一起打理灵田,虽然有照顾灵田的杂役,但赵贞更喜欢自己动手。
而且她还是那么固执,固执的在灵药收获之后把灵石算给他,绝不占他分毫便宜。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就成了别人眼里的道侣,他从未说过爱慕的话,她也从未跨越过两人之间的界限。
是那天演武场上,他突然拉了她的手替她挡下法术流弹,自此之后再未松开过?
还是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她从合丹殿出来后,黄符纸鹤飞了没多远就被雨淋透再也飞不起来,她被扔在泥泞的山坳里。
他以为她出了什么事,疯了一般到处都找不到,连挡雨的真元都因为着急而气血混乱散了。
最后看到她满身泥泞从山坳里爬出来,他们一个脏兮兮的站在路边,一个湿漉漉踩着飞剑,互相看着,忽然大笑着嘲笑对方。
他带她回小院,她在屋里换衣服,他为她煮了一碗姜汤。
那是他第一次为一个女人下厨,但是赵贞出来只喝了一口就捂住嘴巴皱紧眉头,吐又吐不出,咽又咽不下。
“很难喝?”他问她,赵贞捂着嘴用力点头。
他皱眉,夺过她手里的碗直接喝了一口,然后他偏头就吐了,再抬头时,赵贞却拧着眉头咽下那一口比黄连还苦的姜汤。
两人看着桌上那只共用过的碗,都默默的红了脸颊。
“你有喜欢的花吗?这小院周围太荒凉了些。”
“种萱草花吧,也叫忘忧草,好看又好吃。”
“好吃?”
“对啊,晒干的萱草花就是黄花菜,煮面最好吃。”
“你还真是……朴实,好像我娘一样……”
“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好看的儿子。”
“那可未必,跟我就……”
话题歪了,那个差点越界的黄昏,赵贞红着脸落荒而逃,他却忽然忧愁起来。
毕竟,他不是纯粹的宋天奇,他还是阴符门的卧底。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痛恨这个身份。
鬼魂宋天奇依旧跟着赵贞,沉醉在他们那段最美好的时光里,直到那天她去找他,没见到人,却被他门下的杂役韩放拦住。
“恭喜赵师姐了,想必很快就要跟赵师叔结成道侣了吧?”
“道侣?”赵贞一脸莫名。
韩放一副说漏嘴的样子,“对不住,我以为赵师姐知道,宋师叔今天特意去寻了半月真君,说要求娶赵师姐。”
赵贞脸一红,韩放没再说什么就赶忙去打理药田。
便是因为这个,赵贞在那天夜里收到韩放的传讯,让她赶紧到小院来时,才会以为是宋天奇准备了什么惊喜,之后意外发现他跟屠三娘联系。
知道他原来是阴符门的卧底,听到屠三娘要求宋天奇搜她的魂,看她是否知道魔尊洞府的位置。
赵贞这才想起来,是有一天闲聊时她提起过,余长老喝醉,絮絮叨叨的说自己从毒龙尊者那里问出魔尊洞府的位置,要去打探,还说等拿到魔尊的宝贝要给她一两件当拜师礼。
赵贞不相信宋天奇跟她在一起是为了什么魔尊的洞府,慌乱之下她弄出了动静,被他发现。
她心乱如麻,慌不择路,一路奔逃。
她曾犹豫过要不要去告诉余长老,可最后还是选择到无人的万法峰下,给宋天奇最后一次机会。
最后,在万法峰下的那个山谷中,她举着[葬魂散]的瓶子,威胁却又带着期盼看他。
“……我就算是魂飞魄散,也绝不会做任何出卖余长老的事情,宋天奇,我只问你,现在我让你放下一切跟我一起离开天道宗,你愿不愿意?”
鬼魂宋天奇站在旁边看着对峙的两个人,禁不住泪流满面,哭嚎着哀求,“答应她啊!你快答应她啊!你答应她,她就不会死了啊!!”
可任凭他怎么哀求,怎么疯狂的去阻止,注定的事情终究还是在混乱间发生了。
鬼魂宋天奇无力的跪坐在旁边,看着赵贞逐渐冰冷的尸体,他疯了般挥舞双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不想她睡在脏兮兮的地上。
她那么爱干净,从来都是一身整洁,怎么能让她孤零零的倒在这里?
可是鬼魂的手只能一次次的穿过她的身体,看虫子爬上她脸颊而无能为力。
此时此刻,鬼魂宋天奇撕心裂肺痛不欲生,恨不能将那时的自己碎尸万段。
为什么那时的他如此懦弱无能,为什么不能跟她一起,就放弃一切浪迹天涯?
往昔的一幕幕在眼前回放,曾经的美好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刀子,切割在他灵魂上,将他狠狠的四分五裂。
鬼魂宋天奇跪在那里更咽着,颤抖着,痛彻心扉到不能呼吸,可就算如此,也换不回她的笑颜。
如有来生,他一定会抱紧她,再也不放手。
可惜,她已魂飞魄散,他也被收魂炼魄。
他们两人,再也没有来生……
“对不起……对不起……”
不知名的山谷中,两个紧紧抱在一起的尸体燃起烈火。
他们再也没有分开过,就那么抱在一起化作了一捧灰烬,仿佛天地有灵,一朵嫩黄的萱草花从灰烬之中徐徐绽放。
或许,这便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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