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一路向北(05)
一进来就看到林语夏在发酒疯,死死搂住周瀚辰的脖子不松手,嘴里还嚷嚷着:“周瀚辰,你说,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旁边一堆人在拉,周瀚辰摆摆手,很无奈的样子,把她抱进怀里,安抚似的拍拍她后背:“我当然喜欢你。”
“那就、嗝,那就好……”
在他怀里安静几秒钟,林语夏突然又跳起来,“那我走,你会想我吗?会喜欢上别人吗?会跟我分手吗?”
他忍不住笑:“不会。”
颜晞还是第一次看到周瀚辰脸上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跟平时冷酷桀骜的模样真是截然不同。
得到满意的答案,林语夏又缩回去,乖乖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安分下来。
周瀚辰把她小心翼翼放到沙发上,又拿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才起身跟颜晞打个招呼。
毕竟周瀚辰跟许慕迟关系非常好,在这种分手过后的场合中又碰到他,颜晞的确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只简单地点点头当回应。
包厢里其他人大部分都是高三的学长学姐,总共差不多十几个人,一眼望去全都是陌生的面孔。颜晞没办法,只好坐到林语夏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声跟她说话。
看到她来,林语夏一下子又来精神,从沙发上坐起来抱住她:“阿晞,你来!”
“来。”她叹气,“怎么喝得这么多。”
“多吗?”林语夏晕晕乎乎地靠过来,紧紧抱住她,“阿晞,马上就要高考,我舍不得你……”
林语夏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热情知进退的样子,很成熟,很落落大方,也很会换位思考,不会让任何人难堪。
颜晞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学生会的每周例会上。明明自己在学校里的风评那么差,没有一个女生愿意主动搭话,林语夏却只是笑眯眯的,很自然地走过来跟她聊天,邀请她跟大家一起去吃烧烤。也给她很多很多,很珍贵的善意。
她笑着说:“祝学姐高考超常发挥,金榜题名。”
林语夏听着她的祝福,像是大脑宕机,几秒过后,回答一句毫不相关的话:“阿晞……别难过,换个人喜欢吧。”
颜晞闻言,很缓慢地眨眨眼睛,一时僵住。
“喜欢许慕迟,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再怎么费尽心思也等不到的。”
林语夏靠在她肩膀上说着醉话,完全不在意有没有回应,“阿晞,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配得上世界上所有人的喜欢。”
这段时间里,颜晞偶尔会想,如果她从来都没有跟许慕迟在一起过,那该有多好。
如果故事能够停留在书店狂风暴雨的那一晚。
他们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两个无意擦肩的陌生人,见过就忘,没有那么多纠缠不清藕断丝连的故事,也没有拥有,不害怕失去。
刻意避开与许慕迟有关的话题,两个人聊会儿天,林语夏酒劲终于过去一点,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要去帮她点歌,她劝住,只好口头支使周瀚辰:“快,点几首周杰伦的歌。”
对方依言在屏幕上搜索,随便点几首靠前的歌,顶到前面来。
第一首就是《一路向北》。
不知道是谁把话筒递到她手里,颜晞一时间推不出去,又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很矫情,于是只好举起话筒轻轻唱。
脑海里全都是刚才隔着包厢门缝瞥见的场景。
许慕迟众人围坐在中间,懒懒散散地咬着一根烟,听着大家拿他跟另外一个女生打趣也不在意,自顾自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就像乘公交一样,有人下车就有人上车。
即使不是她,他身边的位置也总有人坐。
许慕迟或许已经放下。
那……她该怎么办呢。
一首歌很快就唱到尾声,颜晞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更咽,于是停下来,没有唱完最后一句。
大屏幕上的字幕缓缓浮现,旁边有谁拿起话筒,帮她接完最后一句——
“停止狼狈,就让错纯粹。”
伴奏声渐渐停息,系统滚动到下一首歌,《反方向的钟》。
颜晞唱不下去,只好开玩笑说自己对这一首不太熟,让人帮她开原唱。
一扭头,发现周瀚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就静静站在她旁边。
他好像已经在这里站很久,对上她视线的时候,终于开口:“阿迟在对面的包厢,要去看看吗?”
颜晞沉默片刻,勉强露出一个笑:“不。”
“你们真分手?”
“……嗯。”
“可我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跟你断。”
她低着头看手中的话筒,不说话。
周瀚辰叹口气,“我不是故意帮阿迟说话或怎么样,只是觉得可惜,从来没见他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你知道,我一开始是不看好你们在一起的,觉得你俩都不像是多认真的人,玩玩而已。”他说到这里停停,“后来我终于觉得你们是认真在谈的,谁知道就分手,也是搞不懂。”
旁边的人都玩疯,掷骰子的、真心话大冒险的,还有喝酒的,热闹得要命。
包厢里环绕响起周杰伦的声音,懒懒的,还是一贯的含糊咬字,透着一股忧郁和颓废的味道:“心碎内容每一秒钟都有不同,你不懂。连一句珍重也有苦衷,也不想送……”
颜晞视线望向大屏幕,良久,才有些艰难地回答:“算,分开对他对我都好。”
周瀚辰听见,明显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包厢门就人打开。
是陆启来。
他穿着一身清爽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迎面走来,像四月早春的风。
颜晞起身跟他打个招呼,他便走过来,看眼旁边半睡半醒的林语夏,有点无奈,转过头来问她:“你喝得不多吧?”
她举举手里的啤酒罐:“就喝一点点。”
“那就好。”陆启点点头,眼神落在她身上,很温柔,“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周瀚辰站在一旁看顾着林语夏,静静听着他俩聊天,不再插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觉得有点别扭,颜晞想想:“没关系的,我打车回去也一样。”
谁知道一向温和有礼的陆启却很坚持:“很晚,你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不安全。”
颜晞没办法,只好点头道谢:“那就麻烦学长。”
他闻言笑:“你的事怎么是麻烦。”
陆启在学校里向来是很受人追捧的,因为他除学习成绩好之外,不管对谁都很客气很有礼貌,平时大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都会帮,虽然是学生会主席,但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在校三年,从未跟任何女生传出过花边绯闻,清心寡欲地堪比唐僧。
颜晞忍不住关心一下:“马上就要高考,学长复习得怎么样?”
“放心,没什么问题。”陆启说到这里,像是思考一下,又补充一句,“我报北理工和北交。”
她点点头,“北理工还是蛮难的,希望学长可以得偿所愿。”
聊天的间隙,没有人唱歌,大屏幕自顾自播放到下一首,《最长的电影》。
不知道该聊什么,颜晞把手里的话筒递给陆启:“学长要唱吗?”
原本只是客气客气,但没想到陆启真的接过她手里的话筒。
她有点惊讶,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听陆启唱过歌,包括在学生会的内部聚会及活动上:“学长也喜欢听周杰伦吗?”
“嗯,挺好听的。”
他这么说着,跟着伴奏准确切入第一句歌词。
出乎意料的好听。
颜晞不说话,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歌。
周围不断传来大家笑闹的声音,林语夏周瀚辰抱在怀里,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游戏输,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时不时还有人夸陆启唱歌好听。
她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伤感。
这样的夜晚会让她有一种学生时代很快就要走到尾声的错觉。
或许青春到最后不过是变成一些记不清全貌的关键词。
但是每个关键词里,一定都会有那个人的名字。
不管未来会变成怎样无趣麻木的大人,只要一想起这段闪闪发光的少女时代,就会很感激他曾经来过。
差不多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大家准备散。
林语夏这个时候酒醒几分,非要拉着她出去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颜晞忍不住停下脚步,又往对面的包厢看一眼。
里面还是很热闹,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提许慕迟的名字,他们应该还没走。
见她停下来,林语夏想都没想就认为是到,于是毫不犹豫上前几步,推开包厢大门。
“吱呀”一声,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们身上,但是没有许慕迟。
他已经走吗?
颜晞视线又绕一圈,确认他不在,终于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伸手去扶林语夏:“学姐,走错,我们的包厢在对面。”
“啊?”她眨眨眼睛,稍微有点懵,指着眼前的人说,“可是,我刚刚好像听到他们在讨论你男朋友。”
颜晞还没来得及反应,包厢里就已经有几个人笑出声:“这是喝多少,他俩都分手多久。”
随即是女生好奇的声音:“哎,哪个是颜晞学姐啊?”
她的声音还挺好认,就是刚刚对着许慕迟撒娇的那一个。
颜晞忍不住抬起头,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过去。
坐在点歌台前的女生留着齐肩短发,穿着一件绣着彩色小熊的t恤和白色牛仔短裙,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着她的眼神像小鹿,很清纯,也很无辜。
林语夏很费劲儿地想想,含糊不清地跟她说:“她是高一的,很受欢迎,好像叫……朱笑然。”
虽然嘴上问着“哪个是颜晞学姐”,可这个朱笑然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只定格在她身上。
觉得有点可笑,颜晞勾勾唇角,很从容地回答:“是我。”
朱笑然仔仔细细打量着她,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敌意,“早就听说过学姐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言里说的那样……”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下来,一副很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哪样?”
颜晞伸手拢拢凌乱的长发,很随意地绕到耳后,露出一张娇媚动人笑意盈盈的脸。
ktv包厢里的氛围永远都是晦暗不分明的,花花绿绿的灯光不管照在谁脸上都是一场灾难。唯独此时此刻,好几束五颜六色的闪光灯同时打在她脸上,越显得她皮肤细腻瓷白,眉眼娇艳动人。
就算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衬衫和百褶裙,也显得人群中最出众。
比如花园里最美的一朵玫瑰,即便根茎处全是淤泥尘埃,也没办法抵消掉一丝一毫属于玫瑰本身的风情万种。
包厢里的其他人好像都愣住,盯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朱笑然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但语气还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很怕她生气:“传言说,学姐人很随便,交往过的男朋友一大堆,但每个都是玩完就甩。我还听人说过,学姐家里很缺钱,曾经撞见跟男生在学校附近开房……”
说到这里,周围已经有好事者忍不住询问:“我操,真的假的,这么劲爆吗?”
“你竟然不知道?我一个初中同学跟她谈过,确实跟我说过,她人随便的很,交往没几天就睡。”
“那不就是出来卖的吗?”
……
他们旁若无人地对她进行着完全不实的恶意指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就像这真的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她还没生气,旁边的林语夏就先忍不住,一副要冲上去跟朱笑然打架的架势:“你他妈有病吧,这种谎话张口就来?我还说是你想勾搭许慕迟,人家没看上,所以失心疯呢!”
吓一跳,颜晞赶紧过去拉,但林语夏动实在太快,一把抓住朱笑然的头发往下拽,她绊一下,没拦住。
耳边响起朱笑然的尖叫声,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到一起,周围的啤酒罐和骰盅掉一地,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那几个男生有点懵,半天才想起来过去拉架。
颜晞也顾不上其他,跟着跑过去:“学姐,别打!”
“你别拦我,我今天就撕烂这个贱人的嘴。”
……
场面一时间失去控制,混乱至极。
拉架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指甲勾到她头发,颜晞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却怎么都扯不开。
突然,包厢门口一声巨响。
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颜晞觉得自己耳朵差点震聋,大家也终于中止动,纷纷抬起头。
原来是放在门口为装饰的高脚花瓶人摔破。
陶瓷碎片大大小小铺一地,许慕迟定定站在门口,左手虎口处有一道瓷片割破的细细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而他脸上的表情简直难看到极点,一步步走过来,半蹲在颜晞面前,帮她把那缕长发仔仔细细解开,明显是动怒:“你们在干什么?”
发丝解开,颜晞松口气,趁机把林语夏扶起来,往墙边退退。
林语夏原本编好的鱼骨辫已经扯得七零八落,脸上的妆也花得不成样子,黑色长裙皱巴巴的,肩膀处的布料还撕破,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衣带子。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颜晞眼眶一热,手忙脚乱去帮她整理裙子。
旁边的许慕迟见状,随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牛仔外套,朝她递过来:“先给她披上。”
而后,他视线转回来,盯着其他人,很不耐烦地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或许是他眼神里的戾气实在太重,一时间包厢里竟然没人敢说话。
他没耐心,随口叫其中一个男生的名字:“韩鹏飞,你来说。”
点到名的男生略显不安地抓抓头发,简单捋一遍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颜晞跟她朋友找错包厢,然后我们就聊几句,结果聊着聊着把人给聊生气。这女的不知道喝多少,疯子一样上来就拽笑然的头发,我们没办法,只能去拉。”
这个男生明显就是在帮着朱笑然说话。
颜晞正欲反驳,就听到旁边林语夏讽刺的声音:“你有本事就说说,这女的是怎么把我聊生气的啊。”
韩鹏飞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多说:“我哪听得懂你们女生在聊什么啊,反正莫名其妙就打起来。”
许慕迟皱着眉,一副很烦躁的样子,无意识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黑压压的眼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神情:“说具体点,都聊什么。”
知道许慕迟是动真格的,但是想想反正他俩都分手这么久,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点破事儿怎么着,韩鹏飞略一回想,试图避重就轻:“一开始就是笑然跟她们打个招呼,因为颜晞学姐不是在学校里挺出名的嘛,两个人就又多聊几句,有关于学姐身上的一些八卦是不是真的。”
“你他妈闭嘴吧,不如让我来说。”
林语夏还在气头上,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扭头看着许慕迟,指着朱笑然道,“许慕迟,这个女的刚刚造谣阿晞,说她因为家里没钱,就随便跟男生开房。旁边还有人附和,说她就是出来卖的,语气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包厢里一刹那安静。
各种各样嘈杂纷乱的声音一下子全都消失,只剩下大屏幕上低低的伴奏,在放着一首节奏很快的歌。
颜晞下意识抬头去看许慕迟的表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好像比狂风暴雨的天气还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太困了,回头再修
ps:明天没有~感谢在2021-07-1500:53:15~2021-07-1601:42: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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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堆人在拉,周瀚辰摆摆手,很无奈的样子,把她抱进怀里,安抚似的拍拍她后背:“我当然喜欢你。”
“那就、嗝,那就好……”
在他怀里安静几秒钟,林语夏突然又跳起来,“那我走,你会想我吗?会喜欢上别人吗?会跟我分手吗?”
他忍不住笑:“不会。”
颜晞还是第一次看到周瀚辰脸上露出这么温柔的神情,跟平时冷酷桀骜的模样真是截然不同。
得到满意的答案,林语夏又缩回去,乖乖搂着他的脖子,嘴里嘟囔着什么听不清的话,安分下来。
周瀚辰把她小心翼翼放到沙发上,又拿自己的校服外套盖在她身上,才起身跟颜晞打个招呼。
毕竟周瀚辰跟许慕迟关系非常好,在这种分手过后的场合中又碰到他,颜晞的确觉得有些尴尬,于是只简单地点点头当回应。
包厢里其他人大部分都是高三的学长学姐,总共差不多十几个人,一眼望去全都是陌生的面孔。颜晞没办法,只好坐到林语夏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声跟她说话。
看到她来,林语夏一下子又来精神,从沙发上坐起来抱住她:“阿晞,你来!”
“来。”她叹气,“怎么喝得这么多。”
“多吗?”林语夏晕晕乎乎地靠过来,紧紧抱住她,“阿晞,马上就要高考,我舍不得你……”
林语夏这个人永远都是一副热情知进退的样子,很成熟,很落落大方,也很会换位思考,不会让任何人难堪。
颜晞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在学生会的每周例会上。明明自己在学校里的风评那么差,没有一个女生愿意主动搭话,林语夏却只是笑眯眯的,很自然地走过来跟她聊天,邀请她跟大家一起去吃烧烤。也给她很多很多,很珍贵的善意。
她笑着说:“祝学姐高考超常发挥,金榜题名。”
林语夏听着她的祝福,像是大脑宕机,几秒过后,回答一句毫不相关的话:“阿晞……别难过,换个人喜欢吧。”
颜晞闻言,很缓慢地眨眨眼睛,一时僵住。
“喜欢许慕迟,就像在机场等一艘船,再怎么费尽心思也等不到的。”
林语夏靠在她肩膀上说着醉话,完全不在意有没有回应,“阿晞,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配得上世界上所有人的喜欢。”
这段时间里,颜晞偶尔会想,如果她从来都没有跟许慕迟在一起过,那该有多好。
如果故事能够停留在书店狂风暴雨的那一晚。
他们不过是茫茫人海中两个无意擦肩的陌生人,见过就忘,没有那么多纠缠不清藕断丝连的故事,也没有拥有,不害怕失去。
刻意避开与许慕迟有关的话题,两个人聊会儿天,林语夏酒劲终于过去一点,摇摇晃晃站起来说要去帮她点歌,她劝住,只好口头支使周瀚辰:“快,点几首周杰伦的歌。”
对方依言在屏幕上搜索,随便点几首靠前的歌,顶到前面来。
第一首就是《一路向北》。
不知道是谁把话筒递到她手里,颜晞一时间推不出去,又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很矫情,于是只好举起话筒轻轻唱。
脑海里全都是刚才隔着包厢门缝瞥见的场景。
许慕迟众人围坐在中间,懒懒散散地咬着一根烟,听着大家拿他跟另外一个女生打趣也不在意,自顾自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就像乘公交一样,有人下车就有人上车。
即使不是她,他身边的位置也总有人坐。
许慕迟或许已经放下。
那……她该怎么办呢。
一首歌很快就唱到尾声,颜晞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更咽,于是停下来,没有唱完最后一句。
大屏幕上的字幕缓缓浮现,旁边有谁拿起话筒,帮她接完最后一句——
“停止狼狈,就让错纯粹。”
伴奏声渐渐停息,系统滚动到下一首歌,《反方向的钟》。
颜晞唱不下去,只好开玩笑说自己对这一首不太熟,让人帮她开原唱。
一扭头,发现周瀚辰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就静静站在她旁边。
他好像已经在这里站很久,对上她视线的时候,终于开口:“阿迟在对面的包厢,要去看看吗?”
颜晞沉默片刻,勉强露出一个笑:“不。”
“你们真分手?”
“……嗯。”
“可我看他那个样子,不像是跟你断。”
她低着头看手中的话筒,不说话。
周瀚辰叹口气,“我不是故意帮阿迟说话或怎么样,只是觉得可惜,从来没见他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你知道,我一开始是不看好你们在一起的,觉得你俩都不像是多认真的人,玩玩而已。”他说到这里停停,“后来我终于觉得你们是认真在谈的,谁知道就分手,也是搞不懂。”
旁边的人都玩疯,掷骰子的、真心话大冒险的,还有喝酒的,热闹得要命。
包厢里环绕响起周杰伦的声音,懒懒的,还是一贯的含糊咬字,透着一股忧郁和颓废的味道:“心碎内容每一秒钟都有不同,你不懂。连一句珍重也有苦衷,也不想送……”
颜晞视线望向大屏幕,良久,才有些艰难地回答:“算,分开对他对我都好。”
周瀚辰听见,明显是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话还没说出口,包厢门就人打开。
是陆启来。
他穿着一身清爽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迎面走来,像四月早春的风。
颜晞起身跟他打个招呼,他便走过来,看眼旁边半睡半醒的林语夏,有点无奈,转过头来问她:“你喝得不多吧?”
她举举手里的啤酒罐:“就喝一点点。”
“那就好。”陆启点点头,眼神落在她身上,很温柔,“待会儿我送你回去。”
周瀚辰站在一旁看顾着林语夏,静静听着他俩聊天,不再插话,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觉得有点别扭,颜晞想想:“没关系的,我打车回去也一样。”
谁知道一向温和有礼的陆启却很坚持:“很晚,你自己一个人打车回去不安全。”
颜晞没办法,只好点头道谢:“那就麻烦学长。”
他闻言笑:“你的事怎么是麻烦。”
陆启在学校里向来是很受人追捧的,因为他除学习成绩好之外,不管对谁都很客气很有礼貌,平时大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也都会帮,虽然是学生会主席,但是一点架子都没有。更重要的是,在校三年,从未跟任何女生传出过花边绯闻,清心寡欲地堪比唐僧。
颜晞忍不住关心一下:“马上就要高考,学长复习得怎么样?”
“放心,没什么问题。”陆启说到这里,像是思考一下,又补充一句,“我报北理工和北交。”
她点点头,“北理工还是蛮难的,希望学长可以得偿所愿。”
聊天的间隙,没有人唱歌,大屏幕自顾自播放到下一首,《最长的电影》。
不知道该聊什么,颜晞把手里的话筒递给陆启:“学长要唱吗?”
原本只是客气客气,但没想到陆启真的接过她手里的话筒。
她有点惊讶,因为之前从来没有听陆启唱过歌,包括在学生会的内部聚会及活动上:“学长也喜欢听周杰伦吗?”
“嗯,挺好听的。”
他这么说着,跟着伴奏准确切入第一句歌词。
出乎意料的好听。
颜晞不说话,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听歌。
周围不断传来大家笑闹的声音,林语夏周瀚辰抱在怀里,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角落里不知道是谁游戏输,引起众人的哄堂大笑;时不时还有人夸陆启唱歌好听。
她突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伤感。
这样的夜晚会让她有一种学生时代很快就要走到尾声的错觉。
或许青春到最后不过是变成一些记不清全貌的关键词。
但是每个关键词里,一定都会有那个人的名字。
不管未来会变成怎样无趣麻木的大人,只要一想起这段闪闪发光的少女时代,就会很感激他曾经来过。
差不多接近十二点的时候,大家准备散。
林语夏这个时候酒醒几分,非要拉着她出去上厕所。
回来的时候,颜晞忍不住停下脚步,又往对面的包厢看一眼。
里面还是很热闹,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提许慕迟的名字,他们应该还没走。
见她停下来,林语夏想都没想就认为是到,于是毫不犹豫上前几步,推开包厢大门。
“吱呀”一声,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她们身上,但是没有许慕迟。
他已经走吗?
颜晞视线又绕一圈,确认他不在,终于忍住落荒而逃的冲动,伸手去扶林语夏:“学姐,走错,我们的包厢在对面。”
“啊?”她眨眨眼睛,稍微有点懵,指着眼前的人说,“可是,我刚刚好像听到他们在讨论你男朋友。”
颜晞还没来得及反应,包厢里就已经有几个人笑出声:“这是喝多少,他俩都分手多久。”
随即是女生好奇的声音:“哎,哪个是颜晞学姐啊?”
她的声音还挺好认,就是刚刚对着许慕迟撒娇的那一个。
颜晞忍不住抬起头,循着声音响起的方向望过去。
坐在点歌台前的女生留着齐肩短发,穿着一件绣着彩色小熊的t恤和白色牛仔短裙,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着她的眼神像小鹿,很清纯,也很无辜。
林语夏很费劲儿地想想,含糊不清地跟她说:“她是高一的,很受欢迎,好像叫……朱笑然。”
虽然嘴上问着“哪个是颜晞学姐”,可这个朱笑然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只定格在她身上。
觉得有点可笑,颜晞勾勾唇角,很从容地回答:“是我。”
朱笑然仔仔细细打量着她,毫不掩饰眼神里的敌意,“早就听说过学姐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传言里说的那样……”
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下来,一副很为难,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往下说的样子。
“哪样?”
颜晞伸手拢拢凌乱的长发,很随意地绕到耳后,露出一张娇媚动人笑意盈盈的脸。
ktv包厢里的氛围永远都是晦暗不分明的,花花绿绿的灯光不管照在谁脸上都是一场灾难。唯独此时此刻,好几束五颜六色的闪光灯同时打在她脸上,越显得她皮肤细腻瓷白,眉眼娇艳动人。
就算身上穿着普普通通的校服衬衫和百褶裙,也显得人群中最出众。
比如花园里最美的一朵玫瑰,即便根茎处全是淤泥尘埃,也没办法抵消掉一丝一毫属于玫瑰本身的风情万种。
包厢里的其他人好像都愣住,盯着她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朱笑然的表情变得有点难看,但语气还是小心翼翼的,像是很怕她生气:“传言说,学姐人很随便,交往过的男朋友一大堆,但每个都是玩完就甩。我还听人说过,学姐家里很缺钱,曾经撞见跟男生在学校附近开房……”
说到这里,周围已经有好事者忍不住询问:“我操,真的假的,这么劲爆吗?”
“你竟然不知道?我一个初中同学跟她谈过,确实跟我说过,她人随便的很,交往没几天就睡。”
“那不就是出来卖的吗?”
……
他们旁若无人地对她进行着完全不实的恶意指摘,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就像这真的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她还没生气,旁边的林语夏就先忍不住,一副要冲上去跟朱笑然打架的架势:“你他妈有病吧,这种谎话张口就来?我还说是你想勾搭许慕迟,人家没看上,所以失心疯呢!”
吓一跳,颜晞赶紧过去拉,但林语夏动实在太快,一把抓住朱笑然的头发往下拽,她绊一下,没拦住。
耳边响起朱笑然的尖叫声,两个人很快就扭打到一起,周围的啤酒罐和骰盅掉一地,发出很刺耳的声音。
那几个男生有点懵,半天才想起来过去拉架。
颜晞也顾不上其他,跟着跑过去:“学姐,别打!”
“你别拦我,我今天就撕烂这个贱人的嘴。”
……
场面一时间失去控制,混乱至极。
拉架的时候,不知道是谁的指甲勾到她头发,颜晞痛得眼泪差点掉下来,却怎么都扯不开。
突然,包厢门口一声巨响。
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颜晞觉得自己耳朵差点震聋,大家也终于中止动,纷纷抬起头。
原来是放在门口为装饰的高脚花瓶人摔破。
陶瓷碎片大大小小铺一地,许慕迟定定站在门口,左手虎口处有一道瓷片割破的细细伤口,正在往外渗着血。
而他脸上的表情简直难看到极点,一步步走过来,半蹲在颜晞面前,帮她把那缕长发仔仔细细解开,明显是动怒:“你们在干什么?”
发丝解开,颜晞松口气,趁机把林语夏扶起来,往墙边退退。
林语夏原本编好的鱼骨辫已经扯得七零八落,脸上的妆也花得不成样子,黑色长裙皱巴巴的,肩膀处的布料还撕破,露出里面白色的内衣带子。
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颜晞眼眶一热,手忙脚乱去帮她整理裙子。
旁边的许慕迟见状,随手拿起放在沙发上的牛仔外套,朝她递过来:“先给她披上。”
而后,他视线转回来,盯着其他人,很不耐烦地又问:“到底怎么回事?”
或许是他眼神里的戾气实在太重,一时间包厢里竟然没人敢说话。
他没耐心,随口叫其中一个男生的名字:“韩鹏飞,你来说。”
点到名的男生略显不安地抓抓头发,简单捋一遍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颜晞跟她朋友找错包厢,然后我们就聊几句,结果聊着聊着把人给聊生气。这女的不知道喝多少,疯子一样上来就拽笑然的头发,我们没办法,只能去拉。”
这个男生明显就是在帮着朱笑然说话。
颜晞正欲反驳,就听到旁边林语夏讽刺的声音:“你有本事就说说,这女的是怎么把我聊生气的啊。”
韩鹏飞看起来好像不太愿意多说:“我哪听得懂你们女生在聊什么啊,反正莫名其妙就打起来。”
许慕迟皱着眉,一副很烦躁的样子,无意识从运动裤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给自己点上,黑压压的眼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神情:“说具体点,都聊什么。”
知道许慕迟是动真格的,但是想想反正他俩都分手这么久,应该也不至于因为这点破事儿怎么着,韩鹏飞略一回想,试图避重就轻:“一开始就是笑然跟她们打个招呼,因为颜晞学姐不是在学校里挺出名的嘛,两个人就又多聊几句,有关于学姐身上的一些八卦是不是真的。”
“你他妈闭嘴吧,不如让我来说。”
林语夏还在气头上,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扭头看着许慕迟,指着朱笑然道,“许慕迟,这个女的刚刚造谣阿晞,说她因为家里没钱,就随便跟男生开房。旁边还有人附和,说她就是出来卖的,语气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包厢里一刹那安静。
各种各样嘈杂纷乱的声音一下子全都消失,只剩下大屏幕上低低的伴奏,在放着一首节奏很快的歌。
颜晞下意识抬头去看许慕迟的表情。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觉得好像比狂风暴雨的天气还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太困了,回头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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