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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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金陵。
一大早,天空便飘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雪花,不过片刻地上便落了白白一层。
红豆一面替毓宁打着伞,一面小心翼翼的提醒毓宁注意脚下。
青石板上的雪下人来不及扫,毓宁看着细雪之上的脚印,非要一个一个的排的端端正正才肯往前迈步子,因此走得格外的慢。
红豆看看天色心里忍不住着急,便忍不住轻声劝道,“郡主,在雪中站久了容易风寒,我们还是快点走过这段路吧。”
毓宁抬头不声不响的看了红豆一眼,还看了看红豆留下的脚印。
红豆心知这是劝不动了,只能妥协的跟在毓宁的身后,还要学着她走出两排整齐的脚印。
等终于走到了大门口,红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跟毓宁说起这次进宫的事来,“您说这天寒地冻又不是初一十五的皇后召您进宫做什么呢?”
昨日宫里传来了皇后的口谕,要召毓宁郡主进宫,因此哪怕今日下起了雪,毓宁还是只能一大早起来梳洗打扮。
毓宁摇了摇头,眼神茫然的看着红豆,意思是她也不知道。
皇后对毓宁向来不冷不热,除了初一十五很少会召毓宁进宫,红豆苦着一张脸,隐约觉得这次进宫会发生什么事。
两人一路迎着风雪出了门,结果刚打算上马车红豆便发现毓宁停住了。
红豆顺着毓宁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一身暗色的飞鱼服在这一片落雪中格外显眼。
最近出现在郡主府门前的锦衣卫只有一个,就是那位不知怎么就疯魔了的锦衣卫佥事闵劭。
要说起这位佥事几乎金陵无人不知,无他,单凭他十六岁时一人在夜色中屠尽户部尚书满门,之后直升千户,又凭借满手血腥,年仅二十就一跃成为锦衣卫最年轻的佥事就足以让京城所有人闻风丧胆,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在梦中就丢了性命。
所以当得知这位大人不知怎么就看上了毓宁郡主,还日日去她府门前候着的时候,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同情那位郡主,可事后想想两人身份的差距,又有人觉得这是那位大人痴人说梦,以为多宰几个人就了不起了,他怎么配得上郡主。
红豆的想法和百姓差不多,她对闵劭既有几分畏惧,又觉得郡主绝不可能嫁给她,因此此时她只低声解释了一句,“是锦衣卫佥事闵劭。”便赶紧扶着毓宁上了马车,生怕那位大人多看郡主两眼便愈发不可收拾。
毓宁对生人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觉得下着雪有人不打伞站在雪里有些奇怪,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掏出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抓了一把珍珠,然后跳下马车,跑到闵劭面前道,“给你。”
她一把把东西塞进闵劭手里就立即返身跑了。
剩下闵劭捏着手里的珍珠,双眉慢慢的拧了起来。
他不清楚毓宁这个行为的用意,见有人往这边探头探脑,便一眼扫过去,直到那人害怕的缩回了脑袋,他才将这几颗珍珠放进了自己的腰封里。
只是他再一抬头,毓宁早就已经钻进马车拉紧了门帘。
马车缓缓启动。
红豆和毓宁坐在车中,对她刚才的行为有些疑惑,于是开口问,“郡主刚才是做什么?”
毓宁蹙了蹙眉道,“可怜。”
红豆听到这话便明白郡主刚才大约是将那位锦衣卫大人当成讨赏的人了。
郡主曾经在宫中见过一个太监在暴雨中受罚,自那之后见了差不多遭遇的人便都会赏赐那人些东西。
差不多能止小儿夜啼的锦衣卫佥事,竟让郡主觉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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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明白这点后,红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干巴巴道,“郡主心善。”
毓宁点点头,竟是毫不犹豫的承认了红豆的这个夸奖。
……
一时无话,随着马车的辚辚声不多时便到了宫门口。
红豆扶着毓宁下了马车,又替她把斗篷的帽子戴上了,才扶着人往宫中走去。
因为庆元帝对毓宁郡主的宠爱,所以宫里的人对毓宁都十分殷勤,皇后宫中也有宫人早早的候在了宫门口。
只是没想到等他们到皇后的坤宁宫时才发现不仅是皇后,就连皇上也端坐在主位上。
皇后看着毓宁被裹得只剩了一双眼睛的样子顿时就笑了起来,“怎么穿得这样多?”
她边说着话边亲切的握住了毓宁的手。
毓宁手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皇后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只是考虑到庆元帝还在旁边看着,她脸上仍旧维持着笑容。
皇后松开了毓宁的手,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关切问道,“病都好了?”
前几日是毓宁生母清平公主的忌日,毓宁在祠堂跪了半天,第二日就病了,这几日才见好。
毓宁没理皇后。
皇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不过她知道毓宁不正常,所以还不至于为此而生气,她带着毓宁在铺了厚厚一层毛毯的茶几前坐下,指了指上面的几盘糕点道,“知道你今日要过来,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毓宁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亮,视线立即就看向了茶几上的那几盘糕点。
皇后见状视线扫过旁边的庆元帝。
庆元帝看着毓宁那张和她生母有八分相似的脸,神色间有几分恍然。
虽然外界都传庆元帝疼宠毓宁郡主,但两人并不十分亲近,庆元帝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他此时见毓宁目光熠熠的看着那几碟糕点,便拿了一块给毓宁,看着毓宁那张脸,庆元帝语气不自觉柔和了许多说道,“虽说是你母亲的忌日,你也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毓宁闻言突然抬头看向庆元帝,表情看着有些不高兴。
被毓宁这样看着,又想到她母亲的死因,庆元帝脸色一时之间也变了变。
皇后见状连忙在旁边打边锋道,“前几日是清平公主的忌日,本宫不方便出宫,便让澜儿代我去了一趟,毓宁不会怪舅母吧。”
太子全名萧伯澜,皇后口中的澜儿便是太子。
太子喜欢毓宁郡主,这是宫中许多人都知道的事,而且那日也不是皇后派他去的,而是太子自己怕毓宁伤心,一大早就着急忙慌的赶过去哄人了,只是毓宁人在祠堂,并没有见他。
皇后想到毓宁已经及笄了,太子这些日子也一直跃跃欲试想要求皇帝赐婚,便觉得心里有些烦,连带着看毓宁也越发不喜了起来。
她心里不舒服,脸上却还要维持着笑容看着毓宁。
只是等到她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毓宁也没有理她的意思。
毓宁低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糕点,甚至还记得用手帕擦一下嘴,等一碟子糕点都吃完了,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不计较。
宫里哪个人敢这样对皇后,可偏偏在场的两位主子一个个都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并非是毓宁恃宠生骄,而是她自从被接进宫后便表现出了与常人不同的地方,想事简单,做事全凭喜好,也不大理人。
皇后在心里想着这是个傻子,自己不能跟傻子计较,才勉强压住了心里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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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对方是个傻子,皇后看向毓宁的目光又变得复杂起来。
皇帝当年痴迷于自己的亲生妹妹,甚至还将妹妹逼疯,又生了个傻子的流言一度让宫中不得安宁,只是后面知道这些事的人都在一夜之间被处理了,之后随着清平公主身死,这件事也渐渐的没有人再提起,而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了。
皇后入宫时清平公主还在世,她当年也隐约察觉了庆元帝和清平公主之间的关系有些不正常,所以对于这些流言是有些相信的,哪怕这些流言是假的,她也不会让自己儿子娶一个傻子。
她将毓宁吃得最多的那盘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貌似关心的说道,“你如今也及笄了,对自己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她说完又怕毓宁会说自己儿子便又说道,“要舅母看呢,你要找个身份比你低的,能拿捏的住的。”
有皇帝看着,皇后自然也不会给毓宁乱指亲事,甚至她说的话听起来也都是真的为毓宁着想,因此即使皇帝在场,她的语气也是不慌不忙的。
毓宁听了这话,神色间显出几分疑惑来。
庆元帝便也在此时开口道,“你也及笄了,确实该挑选挑选人家了。”
这便是此番召毓宁进宫的目的了。
红豆在一旁听得心跳了跳,不知为何便想起了早上在门口见到的那位锦衣卫大人,她顿时紧张的看向毓宁。
毓宁抬头看向庆元帝,黑黢黢的眸子里没什么表情。
庆元帝被这目光一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去世前的清平公主,那时她的眼神也同现在差不多。
想到太子的事,庆元帝心里一凛,开口道,“我听说闵劭这些日子天天去你府门前站着?你见过他不曾?”
庆元帝知道毓宁不会答,所以说话时眼睛是看向红豆的。
红豆立即跪下答道,“早上郡主出门前远远的见了一眼。”
郡主府有庆元帝安插的暗卫,他知道红豆没有说谎,便又继续问毓宁,“朕听说你早上还给了闵劭珠子,是不是看他还算顺眼?”
毓宁眨了眨眼,一副不知道庆元帝在说什么的样子,她还回过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红豆。
红豆此时心里却是怕得很,早上发生的事陛下现在就知道了,那岂不是说郡主府的事陛下一直都知道?
她低着头不敢说话,也没注意到毓宁投过来的视线。
毓宁见红豆一直跪着,眉头慢慢蹙了起来,她看向庆元帝,轻轻叫了一声,“皇舅舅。”
庆元帝于是让红豆起了身,只是仍对着毓宁问道,“我若是将闵劭召为驸马,你愿意吗?”
闵劭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好刀,听话,忠诚,家中没有长辈亲眷,所有荣宠俱仰赖庆元帝,所以当皇后提起这件事时,皇帝思索了片刻便觉得依毓宁的情况,嫁给这样一个人比嫁入世家大族要合适的多。
何况,据他这些日子观察,闵劭也确实对毓宁一片深情。
皇帝这次问完没有着急,只手指扣着桌面,耐心的等着毓宁的回复。
毓宁先是茫然,见庆元帝一直看着她,便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正当此时太子突然冲了进来。
他来时刚好听见了庆元帝的那句话,此时见毓宁点头,目呲欲裂道,“毓宁,你答应嫁给我的,怎么能嫁给那个什么闵劭,她怎么配得上你!”
皇后见到太子不顾太子的阻拦进来心里已是惊了一下,此时听到他说出这种话更是连忙喝止道,“放肆,你在你父皇面前胡说些什么!”
太子刚才看见毓宁点头答应一时怒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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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冠,此时被皇后的话拉回了心神才有几分畏惧的看向庆元帝。
庆元帝此刻脸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他看着太子,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庆元帝年幼时在冷宫长大,上位时更是亲手诛杀了多位兄弟,血洗朝堂,手段之狠厉令人望而生寒,即使如今手段温和了,整个人身上也萦绕着一股肃杀之气。
太子自小便畏惧庆元帝,只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打小就定下的妻子将要嫁给别人,便生生压下来心里那份畏惧,梗着脖子说道,“儿臣与毓宁自小一起长大,还请父皇为儿臣和毓宁赐婚。”
太子曾多次动过这个念头,庆元帝从没理过,他以为太子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想到此时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他怒极反笑,定定的看了太子一眼,嘴里叹了两句,“好,很好。”
他看着皇后想要上前求情的样子,抬了抬手,说道,“先将毓宁送出去。”
皇后不敢违背,赏赐了毓宁些东西,又叮嘱了红豆几句,这才让人领着她出去了。
只是毓宁出门前却回过头看了太子两眼,神色间似是有所担心,太子见状眼神一亮,立刻就想起身追出去。
“跪下!”
皇帝声音阴沉的阻止了他。
太子只能一心不甘的重新跪了下来。
等看着毓宁的身影越走越远他终于后知后觉的生出几分后怕来。
他不安的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庆元帝。
但庆元帝并没有处置他的意思,他只是看着毓宁出了坤宁宫之后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太子出了一身冷汗,此时一放松,一下子跪坐下来。
皇后最瞧不得自己儿子为了一个毓宁要死要活的样子,她此时恨不得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可看着他这副被吓到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动手,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也拂袖离去了。
她知道经此一闹,皇帝该下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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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看看天色心里忍不住着急,便忍不住轻声劝道,“郡主,在雪中站久了容易风寒,我们还是快点走过这段路吧。”
毓宁抬头不声不响的看了红豆一眼,还看了看红豆留下的脚印。
红豆心知这是劝不动了,只能妥协的跟在毓宁的身后,还要学着她走出两排整齐的脚印。
等终于走到了大门口,红豆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跟毓宁说起这次进宫的事来,“您说这天寒地冻又不是初一十五的皇后召您进宫做什么呢?”
昨日宫里传来了皇后的口谕,要召毓宁郡主进宫,因此哪怕今日下起了雪,毓宁还是只能一大早起来梳洗打扮。
毓宁摇了摇头,眼神茫然的看着红豆,意思是她也不知道。
皇后对毓宁向来不冷不热,除了初一十五很少会召毓宁进宫,红豆苦着一张脸,隐约觉得这次进宫会发生什么事。
两人一路迎着风雪出了门,结果刚打算上马车红豆便发现毓宁停住了。
红豆顺着毓宁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站了一个人,一身暗色的飞鱼服在这一片落雪中格外显眼。
最近出现在郡主府门前的锦衣卫只有一个,就是那位不知怎么就疯魔了的锦衣卫佥事闵劭。
要说起这位佥事几乎金陵无人不知,无他,单凭他十六岁时一人在夜色中屠尽户部尚书满门,之后直升千户,又凭借满手血腥,年仅二十就一跃成为锦衣卫最年轻的佥事就足以让京城所有人闻风丧胆,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这位,在梦中就丢了性命。
所以当得知这位大人不知怎么就看上了毓宁郡主,还日日去她府门前候着的时候,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同情那位郡主,可事后想想两人身份的差距,又有人觉得这是那位大人痴人说梦,以为多宰几个人就了不起了,他怎么配得上郡主。
红豆的想法和百姓差不多,她对闵劭既有几分畏惧,又觉得郡主绝不可能嫁给她,因此此时她只低声解释了一句,“是锦衣卫佥事闵劭。”便赶紧扶着毓宁上了马车,生怕那位大人多看郡主两眼便愈发不可收拾。
毓宁对生人倒也不是很在意,只是觉得下着雪有人不打伞站在雪里有些奇怪,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掏出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抓了一把珍珠,然后跳下马车,跑到闵劭面前道,“给你。”
她一把把东西塞进闵劭手里就立即返身跑了。
剩下闵劭捏着手里的珍珠,双眉慢慢的拧了起来。
他不清楚毓宁这个行为的用意,见有人往这边探头探脑,便一眼扫过去,直到那人害怕的缩回了脑袋,他才将这几颗珍珠放进了自己的腰封里。
只是他再一抬头,毓宁早就已经钻进马车拉紧了门帘。
马车缓缓启动。
红豆和毓宁坐在车中,对她刚才的行为有些疑惑,于是开口问,“郡主刚才是做什么?”
毓宁蹙了蹙眉道,“可怜。”
红豆听到这话便明白郡主刚才大约是将那位锦衣卫大人当成讨赏的人了。
郡主曾经在宫中见过一个太监在暴雨中受罚,自那之后见了差不多遭遇的人便都会赏赐那人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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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宁点点头,竟是毫不犹豫的承认了红豆的这个夸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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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豆扶着毓宁下了马车,又替她把斗篷的帽子戴上了,才扶着人往宫中走去。
因为庆元帝对毓宁郡主的宠爱,所以宫里的人对毓宁都十分殷勤,皇后宫中也有宫人早早的候在了宫门口。
只是没想到等他们到皇后的坤宁宫时才发现不仅是皇后,就连皇上也端坐在主位上。
皇后看着毓宁被裹得只剩了一双眼睛的样子顿时就笑了起来,“怎么穿得这样多?”
她边说着话边亲切的握住了毓宁的手。
毓宁手却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皇后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只是考虑到庆元帝还在旁边看着,她脸上仍旧维持着笑容。
皇后松开了毓宁的手,语气里依旧带着几分关切问道,“病都好了?”
前几日是毓宁生母清平公主的忌日,毓宁在祠堂跪了半天,第二日就病了,这几日才见好。
毓宁没理皇后。
皇后脸上的笑容顿时淡了些,不过她知道毓宁不正常,所以还不至于为此而生气,她带着毓宁在铺了厚厚一层毛毯的茶几前坐下,指了指上面的几盘糕点道,“知道你今日要过来,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糕点。”
毓宁闻言眼睛立刻就亮了亮,视线立即就看向了茶几上的那几盘糕点。
皇后见状视线扫过旁边的庆元帝。
庆元帝看着毓宁那张和她生母有八分相似的脸,神色间有几分恍然。
虽然外界都传庆元帝疼宠毓宁郡主,但两人并不十分亲近,庆元帝也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看着。
他此时见毓宁目光熠熠的看着那几碟糕点,便拿了一块给毓宁,看着毓宁那张脸,庆元帝语气不自觉柔和了许多说道,“虽说是你母亲的忌日,你也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毓宁闻言突然抬头看向庆元帝,表情看着有些不高兴。
被毓宁这样看着,又想到她母亲的死因,庆元帝脸色一时之间也变了变。
皇后见状连忙在旁边打边锋道,“前几日是清平公主的忌日,本宫不方便出宫,便让澜儿代我去了一趟,毓宁不会怪舅母吧。”
太子全名萧伯澜,皇后口中的澜儿便是太子。
太子喜欢毓宁郡主,这是宫中许多人都知道的事,而且那日也不是皇后派他去的,而是太子自己怕毓宁伤心,一大早就着急忙慌的赶过去哄人了,只是毓宁人在祠堂,并没有见他。
皇后想到毓宁已经及笄了,太子这些日子也一直跃跃欲试想要求皇帝赐婚,便觉得心里有些烦,连带着看毓宁也越发不喜了起来。
她心里不舒服,脸上却还要维持着笑容看着毓宁。
只是等到她脸上的笑容都快僵住了,毓宁也没有理她的意思。
毓宁低头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糕点,甚至还记得用手帕擦一下嘴,等一碟子糕点都吃完了,她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意思是她不计较。
宫里哪个人敢这样对皇后,可偏偏在场的两位主子一个个都见怪不怪的模样。
这并非是毓宁恃宠生骄,而是她自从被接进宫后便表现出了与常人不同的地方,想事简单,做事全凭喜好,也不大理人。
皇后在心里想着这是个傻子,自己不能跟傻子计较,才勉强压住了心里的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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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当年痴迷于自己的亲生妹妹,甚至还将妹妹逼疯,又生了个傻子的流言一度让宫中不得安宁,只是后面知道这些事的人都在一夜之间被处理了,之后随着清平公主身死,这件事也渐渐的没有人再提起,而到了现在已经没有人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了。
皇后入宫时清平公主还在世,她当年也隐约察觉了庆元帝和清平公主之间的关系有些不正常,所以对于这些流言是有些相信的,哪怕这些流言是假的,她也不会让自己儿子娶一个傻子。
她将毓宁吃得最多的那盘糕点往她面前推了推,然后貌似关心的说道,“你如今也及笄了,对自己的婚事可有什么想法。”
她说完又怕毓宁会说自己儿子便又说道,“要舅母看呢,你要找个身份比你低的,能拿捏的住的。”
有皇帝看着,皇后自然也不会给毓宁乱指亲事,甚至她说的话听起来也都是真的为毓宁着想,因此即使皇帝在场,她的语气也是不慌不忙的。
毓宁听了这话,神色间显出几分疑惑来。
庆元帝便也在此时开口道,“你也及笄了,确实该挑选挑选人家了。”
这便是此番召毓宁进宫的目的了。
红豆在一旁听得心跳了跳,不知为何便想起了早上在门口见到的那位锦衣卫大人,她顿时紧张的看向毓宁。
毓宁抬头看向庆元帝,黑黢黢的眸子里没什么表情。
庆元帝被这目光一看,不知为何突然想起去世前的清平公主,那时她的眼神也同现在差不多。
想到太子的事,庆元帝心里一凛,开口道,“我听说闵劭这些日子天天去你府门前站着?你见过他不曾?”
庆元帝知道毓宁不会答,所以说话时眼睛是看向红豆的。
红豆立即跪下答道,“早上郡主出门前远远的见了一眼。”
郡主府有庆元帝安插的暗卫,他知道红豆没有说谎,便又继续问毓宁,“朕听说你早上还给了闵劭珠子,是不是看他还算顺眼?”
毓宁眨了眨眼,一副不知道庆元帝在说什么的样子,她还回过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红豆。
红豆此时心里却是怕得很,早上发生的事陛下现在就知道了,那岂不是说郡主府的事陛下一直都知道?
她低着头不敢说话,也没注意到毓宁投过来的视线。
毓宁见红豆一直跪着,眉头慢慢蹙了起来,她看向庆元帝,轻轻叫了一声,“皇舅舅。”
庆元帝于是让红豆起了身,只是仍对着毓宁问道,“我若是将闵劭召为驸马,你愿意吗?”
闵劭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好刀,听话,忠诚,家中没有长辈亲眷,所有荣宠俱仰赖庆元帝,所以当皇后提起这件事时,皇帝思索了片刻便觉得依毓宁的情况,嫁给这样一个人比嫁入世家大族要合适的多。
何况,据他这些日子观察,闵劭也确实对毓宁一片深情。
皇帝这次问完没有着急,只手指扣着桌面,耐心的等着毓宁的回复。
毓宁先是茫然,见庆元帝一直看着她,便下意识点了一下头。
正当此时太子突然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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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见到太子不顾太子的阻拦进来心里已是惊了一下,此时听到他说出这种话更是连忙喝止道,“放肆,你在你父皇面前胡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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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元帝此刻脸色已经全然黑了下来,他看着太子,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方才说什么?”
庆元帝年幼时在冷宫长大,上位时更是亲手诛杀了多位兄弟,血洗朝堂,手段之狠厉令人望而生寒,即使如今手段温和了,整个人身上也萦绕着一股肃杀之气。
太子自小便畏惧庆元帝,只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打小就定下的妻子将要嫁给别人,便生生压下来心里那份畏惧,梗着脖子说道,“儿臣与毓宁自小一起长大,还请父皇为儿臣和毓宁赐婚。”
太子曾多次动过这个念头,庆元帝从没理过,他以为太子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没想到此时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他怒极反笑,定定的看了太子一眼,嘴里叹了两句,“好,很好。”
他看着皇后想要上前求情的样子,抬了抬手,说道,“先将毓宁送出去。”
皇后不敢违背,赏赐了毓宁些东西,又叮嘱了红豆几句,这才让人领着她出去了。
只是毓宁出门前却回过头看了太子两眼,神色间似是有所担心,太子见状眼神一亮,立刻就想起身追出去。
“跪下!”
皇帝声音阴沉的阻止了他。
太子只能一心不甘的重新跪了下来。
等看着毓宁的身影越走越远他终于后知后觉的生出几分后怕来。
他不安的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庆元帝。
但庆元帝并没有处置他的意思,他只是看着毓宁出了坤宁宫之后便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太子出了一身冷汗,此时一放松,一下子跪坐下来。
皇后最瞧不得自己儿子为了一个毓宁要死要活的样子,她此时恨不得一巴掌抽到他脸上,可看着他这副被吓到的样子,到底还是没有动手,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而后也拂袖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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