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首发书]
戴府上下被砸得杯盘狼藉,人仰马翻。
曹琬娘的“表哥”带着人抬着纸棺材,吹吹打打地从戴府大门离开。
而戴家跟曹家的恩怨就在围观的街坊百姓口中迅速传出桐花巷,传到四面八方。
首饰铺子二楼,谷长宁依然还在跟曹琬娘对峙着,被她护在身后的虞凤策垂眼看着她拦在自己身前的手,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曹琬娘见她警惕的样子,笑了笑:“你不是我,怎知我要的是什么?郡王爷不问问你身边的那只鬼,怎知她愿不愿意用投胎的机会换与你相见呢?”
“你住口!”谷长宁咬牙,“你自己选了这条路,就不要再将其他人拉下水,是我瞎了眼,以为帮你解怨就能让你早日投胎,早知你自己已做出选择,我说什么都不会帮你。”
她一身怨气,哪里用得着自己帮忙伸冤,这解怨的事情做上千百遍,曹琬娘也不可能化解怨气去转世了,只能留在世间做个邪门的鬼物,以祸害他人为生。
谷长宁手指动了动,心里闪过一丝动用太虚瞳将她就地灭杀的念头。
岂料曹琬娘敏感得很,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谷长宁身上的杀意,连声大笑:“你想杀我?谷姑娘,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是对是错?”
“戴兴朝被我吃,是他咎由自取!”说话间,她原本挽好的妇人髻瞬间散开,头发疯长,眼睛瞬间血红。
谷长宁并不为所动,冷声道:“戴兴朝是咎由自取,那今日我杀了你,也是你咎由自取。”
这样一个靠吞吃阴魂苟且的怨鬼实在太危险了,她绝不会只吃与她有仇怨之人,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为了饱腹,她可以吃掉任何人。
何况师父的魂魄至今还没找到,她绝不能放任曹琬娘离开。
谷长宁闭上眼睛,脸色忽然变得煞白,额上冒出冷汗。
怨气暴涨的曹琬娘在她闭上眼的那瞬间就感觉到不祥的气息,抽了抽嘴角,当机立断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从二楼消失了。
空气中只留下她最后一句话:“想杀我,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找到我。”
谷长宁睁开眼睛,左眼碎金浮现,与右眼呈现出不同的异色。
太虚瞳开了一半无法停止,可恨曹琬娘实在跑得太快,她还是迟了一步。
因为个跑掉的怨鬼让她白白减寿三年,谷长宁光是想想就差点气到吐血。
虞凤策绕到她身前,扶了她一把,待谷长宁摇摇欲坠地站稳,他看着她暗金色的左眼愣住了:“你的眼睛……”
谷长宁呛着喘了口气,左眼细碎的金光渐隐,慢慢恢复正常,随即眼角泛红,一道血线从左眼眼角溢出,划过她惨白的脸,触目惊心地在她下颌处凝成一滴血珠。
滴答。
掉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染红一小片。
“谷长宁!怎么回事?”他接住往地上扑的人,连她脸上的血蹭到他衣服上都未曾注意。
她虚弱地嗡动嘴唇:“让我休息片……刻就好……”说完一头栽进他怀里,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已回到了靖榆院的住处。
白露在她房中等着服侍,看见她睁眼,立马就迎了过来。
“谷姑娘,身体可有不适?”还记得郡王爷抱着人进来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以为谷姑娘的眼睛被刺瞎了,可是伍大夫不在,郡王爷又不让找其他大夫,她便只能守在床边,等着人醒来。
谷长宁朝她露出个安抚的笑:“没事,我已经好了。”
之前开太虚瞳顶多就是眩晕一会儿,虽然消耗巨大,但忍忍就过去了,这次或许是距离上次开的时间间隔太近,竟然直接失去了意识。
好在这回是有人送她回来,如果是晕倒在坟山那种地方,恐怕等她醒来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谷姑娘,容奴婢去向郡王爷通禀一声。”白露确认了她真的无碍,便行礼暂且告退。
谷长宁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杯下肚,渐渐清醒。
曹琬娘之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她一手促成,如果那天换个办法跟她套话,不要用雪花酥来与她交易,或许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还是要想办法将她找到,否则任由曹琬娘在京都作乱,恐怕会祸及无辜。
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一刻,虞凤策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她面前,忽然弯腰把脸凑近,不由分说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掰开她的眼皮查看。
谷长宁挣扎了两下无用,便由他去了。
他扒着她的眼皮左右翻看,愣是没看出一丁点异常,遂放弃,从她身前退开,站定,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看你之前那惨样,还以为你要瞎了,怎么,现在还能看见?”
谷长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肯定比大人您的眼睛雪亮一些。”
毕竟在人前,他可还是个瞎子呢。
他轻嗤一声:“胆子大了,敢顶嘴了。”
谷长宁作恭谨状:“不敢不敢,是小的说错话了,小的与大人的眼睛相比那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别,怎敢争辉。”
虞凤策懒得与她计较,轻飘飘瞥她一眼:“看你这嘴皮子的利索程度,身子多半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迟疑一瞬,开口问起:“之前你的眼睛……莫非是什么术法?”
谷长宁不敢交底,便点头道:“是种除鬼的术法,但利弊参半,用过后要付出点代价。”
实则她哪里会什么术法,只是师父交待过,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底细透露出去,世间人心多变,杀人夺财夺宝之事屡见不鲜,即使如今是太平盛世,也难以保证不会有人对她的眼睛起歹心。
她左眼的太虚瞳,是天生的,生来就与右眼相异,可以说她之所以一双眼睛都能看见鬼,皆因这只太虚瞳。
师父似乎知道她这只左眼的来历,但素来讳莫如深,从不提一句。
只是嘱咐她,绝不能动用这只太虚瞳的能力,是以她两年前下山之前,都并不知道这只左眼的作用。
若不是有次遇到实在凶狠的恶鬼,千钧一发之际她为了自保无意识打开了太虚瞳,凶神恶煞的鬼怪瞬间在她面前灰飞烟灭,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这样大的力量。
也是她好运,在用太虚瞳之前她曾遇到过一个和尚,结交过两句,第一次开过太虚瞳后又遇到他,被他半途拦住,询问为何短短几日,她的寿数减得如此之快,是否遇上了什么事情。
那时她便忽然意识到,什么是师父跟她说过的“凡事皆有代价”。
太虚瞳强则强矣,开一次却要让她付出三年的寿命。
自那以后除非遇到极险的境况,她都不会考虑用太虚瞳解决。
“代价?什么代价?”虞凤策追问。
谷长宁一脸淡定如常:“就是流点血什么的,你也看见了,再便是体力亏空,会虚弱几天。”
虞凤策直觉她隐瞒了什么,刚想继续追问几句,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太过上心了,话到嘴边又吞回了肚子里,撇开眼换了个话题:“江倚云如今奄奄一息,众多太医来看了都一筹莫展,你之前说她与肚子里的婴灵在争夺生命力,与曹琬娘吞吃戴兴朝的魂魄可有相似之处?”
谷长宁霍然抬眼,仿佛被当头浇了盆冷水。
没错,她怎么没想到呢?
江倚云跟婴灵最后的结局必然是一个被另一个吞噬,跟曹琬娘吃戴兴朝是一样的。
那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也会变成只能靠吞食阴魂来续命的怪物。
她已经放走了一个曹琬娘,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怪物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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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府上下被砸得杯盘狼藉,人仰马翻。
曹琬娘的“表哥”带着人抬着纸棺材,吹吹打打地从戴府大门离开。
而戴家跟曹家的恩怨就在围观的街坊百姓口中迅速传出桐花巷,传到四面八方。
首饰铺子二楼,谷长宁依然还在跟曹琬娘对峙着,被她护在身后的虞凤策垂眼看着她拦在自己身前的手,眸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曹琬娘见她警惕的样子,笑了笑:“你不是我,怎知我要的是什么?郡王爷不问问你身边的那只鬼,怎知她愿不愿意用投胎的机会换与你相见呢?”
“你住口!”谷长宁咬牙,“你自己选了这条路,就不要再将其他人拉下水,是我瞎了眼,以为帮你解怨就能让你早日投胎,早知你自己已做出选择,我说什么都不会帮你。”
她一身怨气,哪里用得着自己帮忙伸冤,这解怨的事情做上千百遍,曹琬娘也不可能化解怨气去转世了,只能留在世间做个邪门的鬼物,以祸害他人为生。
谷长宁手指动了动,心里闪过一丝动用太虚瞳将她就地灭杀的念头。
岂料曹琬娘敏感得很,几乎是瞬间就感觉到了谷长宁身上的杀意,连声大笑:“你想杀我?谷姑娘,你以为你是谁?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是对是错?”
“戴兴朝被我吃,是他咎由自取!”说话间,她原本挽好的妇人髻瞬间散开,头发疯长,眼睛瞬间血红。
谷长宁并不为所动,冷声道:“戴兴朝是咎由自取,那今日我杀了你,也是你咎由自取。”
这样一个靠吞吃阴魂苟且的怨鬼实在太危险了,她绝不会只吃与她有仇怨之人,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为了饱腹,她可以吃掉任何人。
何况师父的魂魄至今还没找到,她绝不能放任曹琬娘离开。
谷长宁闭上眼睛,脸色忽然变得煞白,额上冒出冷汗。
怨气暴涨的曹琬娘在她闭上眼的那瞬间就感觉到不祥的气息,抽了抽嘴角,当机立断地转身,用最快的速度从二楼消失了。
空气中只留下她最后一句话:“想杀我,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找到我。”
谷长宁睁开眼睛,左眼碎金浮现,与右眼呈现出不同的异色。
太虚瞳开了一半无法停止,可恨曹琬娘实在跑得太快,她还是迟了一步。
因为个跑掉的怨鬼让她白白减寿三年,谷长宁光是想想就差点气到吐血。
虞凤策绕到她身前,扶了她一把,待谷长宁摇摇欲坠地站稳,他看着她暗金色的左眼愣住了:“你的眼睛……”
谷长宁呛着喘了口气,左眼细碎的金光渐隐,慢慢恢复正常,随即眼角泛红,一道血线从左眼眼角溢出,划过她惨白的脸,触目惊心地在她下颌处凝成一滴血珠。
滴答。
掉落在她雪白的衣襟上,染红一小片。
“谷长宁!怎么回事?”他接住往地上扑的人,连她脸上的血蹭到他衣服上都未曾注意。
她虚弱地嗡动嘴唇:“让我休息片……刻就好……”说完一头栽进他怀里,晕了过去。
再醒来,她已回到了靖榆院的住处。
白露在她房中等着服侍,看见她睁眼,立马就迎了过来。
“谷姑娘,身体可有不适?”还记得郡王爷抱着人进来的时候她都吓了一跳,以为谷姑娘的眼睛被刺瞎了,可是伍大夫不在,郡王爷又不让找其他大夫,她便只能守在床边,等着人醒来。
谷长宁朝她露出个安抚的笑:“没事,我已经好了。”
之前开太虚瞳顶多就是眩晕一会儿,虽然消耗巨大,但忍忍就过去了,这次或许是距离上次开的时间间隔太近,竟然直接失去了意识。
好在这回是有人送她回来,如果是晕倒在坟山那种地方,恐怕等她醒来就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了。
“谷姑娘,容奴婢去向郡王爷通禀一声。”白露确认了她真的无碍,便行礼暂且告退。
谷长宁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杯下肚,渐渐清醒。
曹琬娘之事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是她一手促成,如果那天换个办法跟她套话,不要用雪花酥来与她交易,或许这些事都不会发生。
还是要想办法将她找到,否则任由曹琬娘在京都作乱,恐怕会祸及无辜。
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一刻,虞凤策就推开门走了进来。
他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她面前,忽然弯腰把脸凑近,不由分说地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一手掰开她的眼皮查看。
谷长宁挣扎了两下无用,便由他去了。
他扒着她的眼皮左右翻看,愣是没看出一丁点异常,遂放弃,从她身前退开,站定,狐疑地上下打量她。
“看你之前那惨样,还以为你要瞎了,怎么,现在还能看见?”
谷长宁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肯定比大人您的眼睛雪亮一些。”
毕竟在人前,他可还是个瞎子呢。
他轻嗤一声:“胆子大了,敢顶嘴了。”
谷长宁作恭谨状:“不敢不敢,是小的说错话了,小的与大人的眼睛相比那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别,怎敢争辉。”
虞凤策懒得与她计较,轻飘飘瞥她一眼:“看你这嘴皮子的利索程度,身子多半是没什么大问题了。”
他迟疑一瞬,开口问起:“之前你的眼睛……莫非是什么术法?”
谷长宁不敢交底,便点头道:“是种除鬼的术法,但利弊参半,用过后要付出点代价。”
实则她哪里会什么术法,只是师父交待过,不要轻易把自己的底细透露出去,世间人心多变,杀人夺财夺宝之事屡见不鲜,即使如今是太平盛世,也难以保证不会有人对她的眼睛起歹心。
她左眼的太虚瞳,是天生的,生来就与右眼相异,可以说她之所以一双眼睛都能看见鬼,皆因这只太虚瞳。
师父似乎知道她这只左眼的来历,但素来讳莫如深,从不提一句。
只是嘱咐她,绝不能动用这只太虚瞳的能力,是以她两年前下山之前,都并不知道这只左眼的作用。
若不是有次遇到实在凶狠的恶鬼,千钧一发之际她为了自保无意识打开了太虚瞳,凶神恶煞的鬼怪瞬间在她面前灰飞烟灭,她还不知道自己身体里藏着这样大的力量。
也是她好运,在用太虚瞳之前她曾遇到过一个和尚,结交过两句,第一次开过太虚瞳后又遇到他,被他半途拦住,询问为何短短几日,她的寿数减得如此之快,是否遇上了什么事情。
那时她便忽然意识到,什么是师父跟她说过的“凡事皆有代价”。
太虚瞳强则强矣,开一次却要让她付出三年的寿命。
自那以后除非遇到极险的境况,她都不会考虑用太虚瞳解决。
“代价?什么代价?”虞凤策追问。
谷长宁一脸淡定如常:“就是流点血什么的,你也看见了,再便是体力亏空,会虚弱几天。”
虞凤策直觉她隐瞒了什么,刚想继续追问几句,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太过上心了,话到嘴边又吞回了肚子里,撇开眼换了个话题:“江倚云如今奄奄一息,众多太医来看了都一筹莫展,你之前说她与肚子里的婴灵在争夺生命力,与曹琬娘吞吃戴兴朝的魂魄可有相似之处?”
谷长宁霍然抬眼,仿佛被当头浇了盆冷水。
没错,她怎么没想到呢?
江倚云跟婴灵最后的结局必然是一个被另一个吞噬,跟曹琬娘吃戴兴朝是一样的。
那最后活下来的那个,也会变成只能靠吞食阴魂来续命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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