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朱门一入深似海
不知不觉三日之期已过,到了成亲那日,秦家只是派人抬了一顶四人花轿,说是把我从红楼娶回家去。
我也知道我的出身并不光彩,便也不跟他们计较些什么,更何况,绕是如此,我的这段姻缘,已不知已经羡煞了多少红楼姐妹。
她们有多少人想着能够嫁出去,日日夜夜盼望不得,只能一辈子在这红楼之中操皮肉生涯,倚门卖笑,等到红颜老去,门庭冷落鞍马稀。
花轿很快抬入了秦家,我掀开轿帘,从里面往外望去,秦家的气派果然与别处不同,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威猛孔武,别是一番恢宏气象。
然而秦起业要娶妻,秦家却丝毫喜庆的气息都没有。只是在朱漆大门上,草草的贴了两个喜字。
等到花轿到了门前,就有下人上前来,放了一串鞭炮,打开侧门,放我们的花轿进去。
经过这简单的仪式,我就算嫁入了秦家。
进了秦家大门,有几个婆子迎上前来,我从帘缝里往外望去,只见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袭蓝色的裁花衣裳,她半俯着身子,高声喊道:“请大奶奶下轿。”
我深知在这高门大户与在红楼之中不同,红楼之中都是倚门卖笑的姐妹,自然毫无规矩,然而这侯门朱户之中,处处都是规矩,若是一不小心,行错了一步路,说错了一句话,都会被人耻笑了去,所以时时处处谨言慎行。
听到婆子这么喊,我便掀开轿帘,准备走出去。
谁知这时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伸出手来,她目光无比犀利的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显然是对我擅自掀开轿帘颇为不满。
我只好小声说了一句:“辛苦嬷嬷了。”
那人面色冰冷如霜,也不说话,把我扶下来之后,便在那个蓝色裁花衣裳的婆子带领下,扶着我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花径门前走去,很快的,便走到了一栋庭院之中。
庭院里面栽满了修竹,亭亭玉立,别有一番清新,而廊檐底下栽种的几株罕见的牡丹,又显出了一番贵气。
那婆子引着我走到一进厢房门前,便有人上前来,摆了两个垫子,教我在垫子上跪下。
跪下之后,蓝色裁花衣裳的婆子,又在我耳边说了几句。
我便依照她所说的,不卑不亢道:“纳兰声声参见秦老夫人。”
过了好久,里面才传出了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于是我便在两个婆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走进来后,我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大户人家的正堂果然布置得与红楼之中不同。
四周挂了几幅前朝人的名画,所有的桌椅俱是用上等的檀木雕筑而成,桌椅的边角上还绣了各式各样的花纹。
正厅中间有一位满头银发的妇人坐在中间,那妇人锦衣玉袍,头上簪着名贵的白玉簪,显得精神奕奕,应该是秦家的老夫人了。
在她的身畔各自坐了两个女人,其中有一个穿着大红牡丹的锦绣花袍,头上珠围翠绕,而另外一个穿着一色水墨淡青的褶裙,头上是只是简简单单的插了碧玉簪子。
我心里暗暗的想,这两位应该是秦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了。
在二夫人的身边,还站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人,那女子生得十分艳丽,眉不描而黛,唇不画而朱,眼角眉梢尽是风情妖娆,只是一张瓜子脸,略显尖了一些,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稍微有些刻薄之意。
这个人不用说,自是秦起风的夫人了。我听说她的名字叫做梅香雪,细细看上去果然有凝霜傲雪之姿。
见到她,我心中又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瞧完了房里的人,我正思量着要怎么说话,就听得老夫人问了一句:“你就是从绮红楼嫁过来的纳兰声声吗?”
我只得收敛心神,低低的回了一声:“是。”
便听到一身锦绣红袍的大夫人用帕子掩着嘴,嘻嘻的笑了起来,她的声音之中略带着几分张狂,说道:“果然是绮红楼过来的人,生得与别处的女子还是有些不同呢。光是看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不知道要勾走多少人的心。”
她话音刚落,秦老夫人就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大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去,连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声。
秦老夫人虽然没有再说话,可是我却感到她的目光正像利剑一样在我身上扫了过来,我大气也不敢喘,跪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秦老夫人看了我一会,便缓缓的说道:“为什么会取纳兰声声这个名字?”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老夫人问的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便只好如实回答说道:“声声从小是个弃婴,只知道生身父亲姓纳兰,绮红楼的妈妈便随口给取了个名字,叫做声声。”
老夫人又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不怒而威道:“声声这名字原本也是不错,只不过如今你既然要嫁给起业做妻子,名字总不能太随便了一些。我见你一对眷烟眉,生得煞是好看,不如就改名叫做采眉吧,你觉得怎么样?”
我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满,又怎能说出口呢?如今既然已经嫁入到秦家,以后一言一行俱要听从秦家人的安排,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老夫人。
于是我便低下头去,柔声说道:“采眉多谢老夫人赐名。”
秦老夫人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她微微笑着说道:“这女孩子倒是不错,虽然是出身青楼,却没有半分青楼女子的轻狂之气。反而很是懂事,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神采,也难怪三儿为她失魂落魄呢。”
老夫人口中的三儿自然是指的秦起风,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知道这件事,当即便呆立当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正堂里也没有人敢接上一句,老夫人又轻轻咳了一声,自说自话道:“三儿年少轻狂,难免孟浪一些,你未嫁之前的事我也不打算追究。只有如今你既然嫁给业儿为妻,以后要好自为之才是。”
这话语之中显然隐隐约约的含了不怒而威的神气,我连忙朗声说道:“采眉记住了,多谢老夫人教诲。”
秦老夫人微微一笑,说道:“这倒也没有什么教诲不教诲的,只是寻常的聊几句。今个儿你刚刚入门,你丈夫身子不好,不能同你拜堂。到晚上,我自会按照我们秦家一族的规矩,教你抱着生鸡拜堂。现在你可以敬茶见过诸位长辈。”
老夫人话音刚落,在她边上伺候的那个丫鬟便立刻吩咐人去取了茶栈过来,亲手把茶栈放在我的手中。
我只是打眼一看,便能看得出来,这茶栈乃是用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制成,这么一个茶栈便足以抵得上贫困人家一年的口粮,因此便更加打起精神,事事分外小心。
大丫鬟的语气倒是很友善,她笑着说道:“请少夫人给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敬茶。”
我连忙说道:“多谢姑娘。”
我早就听人说过,秦老夫人的身边有一个大丫鬟是极其妥贴的,那大丫鬟已经有二十几岁,因为要服侍秦老夫人的缘故,所以一直没有出嫁,时间久了,她便更没有嫁人的心思。
秦老夫人对她言听计从,简直将她视为己出,那大丫鬟的名字就叫做朱颜,如今见到眼前的这个丫鬟如此得力,想必便是秦老夫人面前的朱颜了。
朱颜不紧不慢的说道:“请少夫人先给老夫人敬茶。”
于是我便跪着挪到老夫人的面前,将手中的茶栈送到她的面前,缓缓的说道:“请老夫人用茶。”
秦老夫人接过茶栈一饮而尽,又重新把茶栈放了回去,她随手把手腕上的镯子脱下来,递给朱颜,对我说道:“这镯子便赏了采眉吧。我素来只看人品,从不计较出身,这镯子也一直是我心爱之物,陪伴了老身二十多年……”说到这里,她便打住不说。
(锦绣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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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知道我的出身并不光彩,便也不跟他们计较些什么,更何况,绕是如此,我的这段姻缘,已不知已经羡煞了多少红楼姐妹。
她们有多少人想着能够嫁出去,日日夜夜盼望不得,只能一辈子在这红楼之中操皮肉生涯,倚门卖笑,等到红颜老去,门庭冷落鞍马稀。
花轿很快抬入了秦家,我掀开轿帘,从里面往外望去,秦家的气派果然与别处不同,门口摆着两个石狮子,威猛孔武,别是一番恢宏气象。
然而秦起业要娶妻,秦家却丝毫喜庆的气息都没有。只是在朱漆大门上,草草的贴了两个喜字。
等到花轿到了门前,就有下人上前来,放了一串鞭炮,打开侧门,放我们的花轿进去。
经过这简单的仪式,我就算嫁入了秦家。
进了秦家大门,有几个婆子迎上前来,我从帘缝里往外望去,只见为首的那个穿着一袭蓝色的裁花衣裳,她半俯着身子,高声喊道:“请大奶奶下轿。”
我深知在这高门大户与在红楼之中不同,红楼之中都是倚门卖笑的姐妹,自然毫无规矩,然而这侯门朱户之中,处处都是规矩,若是一不小心,行错了一步路,说错了一句话,都会被人耻笑了去,所以时时处处谨言慎行。
听到婆子这么喊,我便掀开轿帘,准备走出去。
谁知这时有一个四十多岁的婆子伸出手来,她目光无比犀利的在我脸上扫了一圈,显然是对我擅自掀开轿帘颇为不满。
我只好小声说了一句:“辛苦嬷嬷了。”
那人面色冰冷如霜,也不说话,把我扶下来之后,便在那个蓝色裁花衣裳的婆子带领下,扶着我顺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花径门前走去,很快的,便走到了一栋庭院之中。
庭院里面栽满了修竹,亭亭玉立,别有一番清新,而廊檐底下栽种的几株罕见的牡丹,又显出了一番贵气。
那婆子引着我走到一进厢房门前,便有人上前来,摆了两个垫子,教我在垫子上跪下。
跪下之后,蓝色裁花衣裳的婆子,又在我耳边说了几句。
我便依照她所说的,不卑不亢道:“纳兰声声参见秦老夫人。”
过了好久,里面才传出了一个有些慵懒的声音说道:“进来吧。”
于是我便在两个婆子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走进来后,我抬眼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只见大户人家的正堂果然布置得与红楼之中不同。
四周挂了几幅前朝人的名画,所有的桌椅俱是用上等的檀木雕筑而成,桌椅的边角上还绣了各式各样的花纹。
正厅中间有一位满头银发的妇人坐在中间,那妇人锦衣玉袍,头上簪着名贵的白玉簪,显得精神奕奕,应该是秦家的老夫人了。
在她的身畔各自坐了两个女人,其中有一个穿着大红牡丹的锦绣花袍,头上珠围翠绕,而另外一个穿着一色水墨淡青的褶裙,头上是只是简简单单的插了碧玉簪子。
我心里暗暗的想,这两位应该是秦家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了。
在二夫人的身边,还站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女人,那女子生得十分艳丽,眉不描而黛,唇不画而朱,眼角眉梢尽是风情妖娆,只是一张瓜子脸,略显尖了一些,使得整个人看上去稍微有些刻薄之意。
这个人不用说,自是秦起风的夫人了。我听说她的名字叫做梅香雪,细细看上去果然有凝霜傲雪之姿。
见到她,我心中又不由得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瞧完了房里的人,我正思量着要怎么说话,就听得老夫人问了一句:“你就是从绮红楼嫁过来的纳兰声声吗?”
我只得收敛心神,低低的回了一声:“是。”
便听到一身锦绣红袍的大夫人用帕子掩着嘴,嘻嘻的笑了起来,她的声音之中略带着几分张狂,说道:“果然是绮红楼过来的人,生得与别处的女子还是有些不同呢。光是看这水汪汪的大眼睛,就不知道要勾走多少人的心。”
她话音刚落,秦老夫人就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大夫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下头去,连大气也不敢再出一声。
秦老夫人虽然没有再说话,可是我却感到她的目光正像利剑一样在我身上扫了过来,我大气也不敢喘,跪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秦老夫人看了我一会,便缓缓的说道:“为什么会取纳兰声声这个名字?”
我微微一愣,没想到老夫人问的第一个问题竟是这个,便只好如实回答说道:“声声从小是个弃婴,只知道生身父亲姓纳兰,绮红楼的妈妈便随口给取了个名字,叫做声声。”
老夫人又是轻轻咳嗽了一声,不怒而威道:“声声这名字原本也是不错,只不过如今你既然要嫁给起业做妻子,名字总不能太随便了一些。我见你一对眷烟眉,生得煞是好看,不如就改名叫做采眉吧,你觉得怎么样?”
我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满,又怎能说出口呢?如今既然已经嫁入到秦家,以后一言一行俱要听从秦家人的安排,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老夫人。
于是我便低下头去,柔声说道:“采眉多谢老夫人赐名。”
秦老夫人的语气这才缓和了一些,她微微笑着说道:“这女孩子倒是不错,虽然是出身青楼,却没有半分青楼女子的轻狂之气。反而很是懂事,倒有几分大家闺秀的神采,也难怪三儿为她失魂落魄呢。”
老夫人口中的三儿自然是指的秦起风,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知道这件事,当即便呆立当场,一句话也不敢多说。
正堂里也没有人敢接上一句,老夫人又轻轻咳了一声,自说自话道:“三儿年少轻狂,难免孟浪一些,你未嫁之前的事我也不打算追究。只有如今你既然嫁给业儿为妻,以后要好自为之才是。”
这话语之中显然隐隐约约的含了不怒而威的神气,我连忙朗声说道:“采眉记住了,多谢老夫人教诲。”
秦老夫人微微一笑,说道:“这倒也没有什么教诲不教诲的,只是寻常的聊几句。今个儿你刚刚入门,你丈夫身子不好,不能同你拜堂。到晚上,我自会按照我们秦家一族的规矩,教你抱着生鸡拜堂。现在你可以敬茶见过诸位长辈。”
老夫人话音刚落,在她边上伺候的那个丫鬟便立刻吩咐人去取了茶栈过来,亲手把茶栈放在我的手中。
我只是打眼一看,便能看得出来,这茶栈乃是用上好的景德镇青花瓷制成,这么一个茶栈便足以抵得上贫困人家一年的口粮,因此便更加打起精神,事事分外小心。
大丫鬟的语气倒是很友善,她笑着说道:“请少夫人给老夫人、大夫人和二夫人敬茶。”
我连忙说道:“多谢姑娘。”
我早就听人说过,秦老夫人的身边有一个大丫鬟是极其妥贴的,那大丫鬟已经有二十几岁,因为要服侍秦老夫人的缘故,所以一直没有出嫁,时间久了,她便更没有嫁人的心思。
秦老夫人对她言听计从,简直将她视为己出,那大丫鬟的名字就叫做朱颜,如今见到眼前的这个丫鬟如此得力,想必便是秦老夫人面前的朱颜了。
朱颜不紧不慢的说道:“请少夫人先给老夫人敬茶。”
于是我便跪着挪到老夫人的面前,将手中的茶栈送到她的面前,缓缓的说道:“请老夫人用茶。”
秦老夫人接过茶栈一饮而尽,又重新把茶栈放了回去,她随手把手腕上的镯子脱下来,递给朱颜,对我说道:“这镯子便赏了采眉吧。我素来只看人品,从不计较出身,这镯子也一直是我心爱之物,陪伴了老身二十多年……”说到这里,她便打住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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