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老好人也有脾气
黄道周去职不久,傅冠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内阁首辅,众人纷纷前来祝贺。只是,傅冠的脸上殊无笑意,让众人讨了好大的没趣。又见傅府似乎也没有招待众人的意思,明白傅冠确实心情不佳,也只能悻悻而归。
李岩原本也是前来祝贺的人员之一,眼见得一向和蔼的傅老先生黑着脸也成了老板,哪还敢留下?也打算随着人群悄悄撤退。谁知道,傅冠虽然年纪不小,但是由于保养得宜,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到了李岩,“李岩,你给我站住!”
李岩那还敢继续跑,只能乖乖的停住脚步,一步一步的后退着来到傅冠面前。
这位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内阁次辅对李岩首次横眉冷对,“李岩,你确实长本事了啊,首辅的更替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啊。”显然,黄道周昨晚对傅冠说了许多话,当然,朱慈烺在其中扮演了传声筒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
其实李岩自己也知道作为武将提出更换首辅是多么的逾矩,可是,火烧眉毛了,还谈什么逾矩?说实话,李岩已经在规划着将肇庆朝廷迁到琼州了,这个时候换掉首辅自然更加轻松。可是,带来的后果就比在肇庆更换首辅更加严重了。此时肇庆表面上还不是自己的地盘,朝廷更换首辅,在普通百姓看来,还是朝廷内部的事情,但是一旦到了琼州再更换,那就是自己这个武将在行曹操之事了。
所以,让黄道周早一点去职对李岩的影响还要更小一些。
李岩苦笑着说道,“有些事,李岩不想,也不屑去做,可是却必须去做。”
“是啊,你必须去做的事情多了,比如,将我这个新的首辅再次撤掉,甚至废掉皇帝,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老先生显然是一肚子火,只因为他自觉看错了人,心中痛恨,连黄道周临走前交代的忍辱偷生,誓保陛下的话也给抛诸脑后,忍不住对着李岩发泄自己心中的痛楚,满脸泪痕。
李岩其实敬佩傅冠还要超过黄道周,只因为傅冠不仅实际主导着内阁事务,还夹在黄道周与地方实力派之间,艰难的转圜着,让宣武朝廷这个老机器艰难的运转着,是个难得的实干家,在南明是极为少见的。
对于尊敬的人,李岩是不吝下跪的,反正,无论前世今生,傅冠都算得上自己的长辈,跪一下也没什么。想到这里,李岩赶紧下跪,“李岩虽然做了让傅先生痛恨的事情,但是李岩自觉没错,因此,也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难道在你李岩心中,黄石斋还当不得首辅?”
“确实!”李岩又将古代宰辅的职责背诵了一遍,“首辅实为古之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傅先生觉得,石斋先生有这个能力么?”
傅冠长叹一口气,才缓缓的说道,“有时候,道德或者说是人望,原本就是首辅也必须具有的,有了这些,至少具有了首辅的资格。”
“可是,那是太平时节的首辅,方今天下大乱,首辅者,首重调和阴阳,善于平衡,更要有灵活的手腕以应对各种矛盾与危机,坦白说,李岩觉得,黄首辅并不适合,傅先生您才是最佳人选,有原则,还懂得妥协与包容。”李岩临了也没有忘记拍傅冠马屁。
傅冠想要笑,却知道此时笑不得,大袖一挥,“你个竖子,先回去吧,来日再训你。另外,这是黄首辅让我转交给你的一本书。”
“黄首辅给我的书?”李岩十分奇怪的接了过去,“黄道周似乎也不是很大方的人啊?难道就这么原谅了自己?”接过书一看,鼻子又要气歪了,竟然是《新唐书-郭子仪传》,“几个意思啊?不就是担心我要篡权夺了大明的江山么?”
傅冠说道,“你知道石斋先生送给你此书的目的吗?这册书是先生自昨晚起直至晌午方才手书完成的,绝无他人代笔,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听说是黄老头挑灯连夜赶出来的东西,李岩对他也有了不少好感,“固执归固执,至少爱国(爱大明)这一点也是值得赞扬。”想到这里,李岩点头说道,“傅先生,李岩知道黄先生的意思,一定以郭令公为榜样,做个忠于大明、忠于陛下的忠臣。”李岩心中还有一个补充,这个陛下可能不止朱慈烺一人。若阻碍了自己的大计,行废立之事也不在话下。说实话,自己对青史留名没怎么太在意。
傅冠似乎终于消了气,拍着李岩的肩膀,“子固,石斋先生虽然一向对你严苛,可是你知道吗?当初,石斋先生初次见到你,就曾说过,‘国难思良将。李岩乃前朝举人,行事颇有仁义之风,与普通盗匪截然不同。但毕竟曾经从贼,惩前毖后,教化引导还是必不可少,他愿意勉励一试。’”见李岩露出感动的神色,继续说道,“石斋先生对你严厉,其实是将你当成弟子啊!”
李岩对着黄道周居所方向一拜,“石斋先生的教诲,李岩永生不忘。”
傅冠说道,“你还是去拜访一下石斋先生吧。”
李岩却缩着头说道,“李岩,李岩有些不敢面对石斋先生。”
“你小子啊,当初建言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大胆呢?也罢,老夫陪你去黄府吧!”傅冠十分开心,认为李岩还懂得羞愧,说明还有赤子之心。
可是,他那里知道,李岩已经从刚才傅冠的讲话中听出许多有用的信息,“有时候,示弱甚至认怂一下,还能让人产生好感,似乎也很不错啊。”于是,傅冠走在前头,李岩畏畏缩缩的躲在后面,似乎很是尴尬的模样,若此时有奥斯卡金像奖,想必也无人竞争得过李岩。
到了黄府,黄道周亲自将傅冠与李岩迎接入内,对李岩竟然还笑脸相向,让李岩很是意外。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这是由于黄道周自认离开首辅之位,再不能对李岩动用权威,那就只能用怀柔的手段了。
当天晚上,黄道周与李岩之间表面上是宾主尽欢,李岩大醉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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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岩原本也是前来祝贺的人员之一,眼见得一向和蔼的傅老先生黑着脸也成了老板,哪还敢留下?也打算随着人群悄悄撤退。谁知道,傅冠虽然年纪不小,但是由于保养得宜,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到了李岩,“李岩,你给我站住!”
李岩那还敢继续跑,只能乖乖的停住脚步,一步一步的后退着来到傅冠面前。
这位一向对自己和颜悦色的内阁次辅对李岩首次横眉冷对,“李岩,你确实长本事了啊,首辅的更替都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啊。”显然,黄道周昨晚对傅冠说了许多话,当然,朱慈烺在其中扮演了传声筒的作用也是显而易见的。
其实李岩自己也知道作为武将提出更换首辅是多么的逾矩,可是,火烧眉毛了,还谈什么逾矩?说实话,李岩已经在规划着将肇庆朝廷迁到琼州了,这个时候换掉首辅自然更加轻松。可是,带来的后果就比在肇庆更换首辅更加严重了。此时肇庆表面上还不是自己的地盘,朝廷更换首辅,在普通百姓看来,还是朝廷内部的事情,但是一旦到了琼州再更换,那就是自己这个武将在行曹操之事了。
所以,让黄道周早一点去职对李岩的影响还要更小一些。
李岩苦笑着说道,“有些事,李岩不想,也不屑去做,可是却必须去做。”
“是啊,你必须去做的事情多了,比如,将我这个新的首辅再次撤掉,甚至废掉皇帝,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老先生显然是一肚子火,只因为他自觉看错了人,心中痛恨,连黄道周临走前交代的忍辱偷生,誓保陛下的话也给抛诸脑后,忍不住对着李岩发泄自己心中的痛楚,满脸泪痕。
李岩其实敬佩傅冠还要超过黄道周,只因为傅冠不仅实际主导着内阁事务,还夹在黄道周与地方实力派之间,艰难的转圜着,让宣武朝廷这个老机器艰难的运转着,是个难得的实干家,在南明是极为少见的。
对于尊敬的人,李岩是不吝下跪的,反正,无论前世今生,傅冠都算得上自己的长辈,跪一下也没什么。想到这里,李岩赶紧下跪,“李岩虽然做了让傅先生痛恨的事情,但是李岩自觉没错,因此,也绝不后悔!”
“绝不后悔?难道在你李岩心中,黄石斋还当不得首辅?”
“确实!”李岩又将古代宰辅的职责背诵了一遍,“首辅实为古之宰相,上佐天子,理阴阳,顺四时;下遂万物之宜;外镇抚四夷诸侯;内亲附百姓,使卿大夫各得任其职焉。傅先生觉得,石斋先生有这个能力么?”
傅冠长叹一口气,才缓缓的说道,“有时候,道德或者说是人望,原本就是首辅也必须具有的,有了这些,至少具有了首辅的资格。”
“可是,那是太平时节的首辅,方今天下大乱,首辅者,首重调和阴阳,善于平衡,更要有灵活的手腕以应对各种矛盾与危机,坦白说,李岩觉得,黄首辅并不适合,傅先生您才是最佳人选,有原则,还懂得妥协与包容。”李岩临了也没有忘记拍傅冠马屁。
傅冠想要笑,却知道此时笑不得,大袖一挥,“你个竖子,先回去吧,来日再训你。另外,这是黄首辅让我转交给你的一本书。”
“黄首辅给我的书?”李岩十分奇怪的接了过去,“黄道周似乎也不是很大方的人啊?难道就这么原谅了自己?”接过书一看,鼻子又要气歪了,竟然是《新唐书-郭子仪传》,“几个意思啊?不就是担心我要篡权夺了大明的江山么?”
傅冠说道,“你知道石斋先生送给你此书的目的吗?这册书是先生自昨晚起直至晌午方才手书完成的,绝无他人代笔,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么?”
听说是黄老头挑灯连夜赶出来的东西,李岩对他也有了不少好感,“固执归固执,至少爱国(爱大明)这一点也是值得赞扬。”想到这里,李岩点头说道,“傅先生,李岩知道黄先生的意思,一定以郭令公为榜样,做个忠于大明、忠于陛下的忠臣。”李岩心中还有一个补充,这个陛下可能不止朱慈烺一人。若阻碍了自己的大计,行废立之事也不在话下。说实话,自己对青史留名没怎么太在意。
傅冠似乎终于消了气,拍着李岩的肩膀,“子固,石斋先生虽然一向对你严苛,可是你知道吗?当初,石斋先生初次见到你,就曾说过,‘国难思良将。李岩乃前朝举人,行事颇有仁义之风,与普通盗匪截然不同。但毕竟曾经从贼,惩前毖后,教化引导还是必不可少,他愿意勉励一试。’”见李岩露出感动的神色,继续说道,“石斋先生对你严厉,其实是将你当成弟子啊!”
李岩对着黄道周居所方向一拜,“石斋先生的教诲,李岩永生不忘。”
傅冠说道,“你还是去拜访一下石斋先生吧。”
李岩却缩着头说道,“李岩,李岩有些不敢面对石斋先生。”
“你小子啊,当初建言的时候怎么就那么大胆呢?也罢,老夫陪你去黄府吧!”傅冠十分开心,认为李岩还懂得羞愧,说明还有赤子之心。
可是,他那里知道,李岩已经从刚才傅冠的讲话中听出许多有用的信息,“有时候,示弱甚至认怂一下,还能让人产生好感,似乎也很不错啊。”于是,傅冠走在前头,李岩畏畏缩缩的躲在后面,似乎很是尴尬的模样,若此时有奥斯卡金像奖,想必也无人竞争得过李岩。
到了黄府,黄道周亲自将傅冠与李岩迎接入内,对李岩竟然还笑脸相向,让李岩很是意外。仔细一想,就明白了,这是由于黄道周自认离开首辅之位,再不能对李岩动用权威,那就只能用怀柔的手段了。
当天晚上,黄道周与李岩之间表面上是宾主尽欢,李岩大醉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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